无一不是县主朝服的规制。
现在县主身份被夺,她只剩下了一身里衣和满头散乱鬓发。
那嬷嬷为着她的名节,没故意让她穿里衣见人,还特意丢了一套寻常宫女的衣裳给她。
可对赵宛嫣来说,如此羞辱,并不比让她穿着里衣回去的少。
椒房殿又恢复了宁静。
方才围着看热闹的朝臣和家眷们,这会儿都已跟着崇乐帝一起回了皇极殿。
椒房殿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赵宛嫣、崔念辞和崔庭风一家三口。
崔念辞无措地站在赵宛嫣身旁,稚嫩的嗓音带着残忍的天真:
“娘,你不是县主了吗?”
“闭嘴!”
赵宛嫣朝他怒吼,用仅剩的一根银簪扎着他的手臂,扎出了一个个血洞。
“都怪你!都怪你!”
“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崔念辞疼得大哭了起来。
“娘,我错了!”
“爹爹,救我!”
他哭喊着望向那边的崔庭风。
崔庭风这会儿颓然地靠在朱红宫墙上,眼神空洞无神,与方才在众人面前学狗叫的酒疯子判若两人。
听到崔念辞的哭喊声,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对上赵宛嫣怨怼的目光,崔庭风还嗤笑了声,“扎手臂算什么?扎脖子啊。”
赵宛嫣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崔念辞鲜血淋漓的手臂,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眼泪啪嗒啪嗒流下,一把抱住了崔念辞。
“阿辞,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娘只是太生气了。你知道的,一有人惹娘生气,娘就会不受控制。只有惹娘生气的人消失,娘才会好起来。”
赵宛嫣又愤怒地看向崔庭风,声嘶力竭地吼:“崔庭风,你怎么能那么冷血!阿辞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盼着他去死?”
崔庭风骂了句:“癫婆。”
他就要走,忽然,听到了椒房殿内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转身看去。
赵宛嫣也抬头,就见满头珠光宝气,身着华丽喜庆红裙的顾令窈走了出来。
赵宛嫣瞳孔倏然瞪大。
“顾令窈!”
“你果然在椒房殿内!”
顾令窈走到她面前,一双杏眸微寒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对呀。”
“但那又如何呢?”
“还有人会相信你吗?”
赵宛嫣正想大喊,将刚才的人都叫过来抓顾令窈,可左右四下张望,漆黑一片,不见人影。
这里除了顾令窈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她和儿子的话不会有人再相信。
赵宛嫣的目光落在了崔庭风身上,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语气近乎哀求:
“侯爷!你帮我作证!我们多年夫妻……”
顾令窈也挑眉看向崔庭风。
崔庭风举起了双手,捂住了眼睛,“啊,本侯什么都没看到。”
赵宛嫣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哀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近乎嘶吼怒问:“崔庭风!我可是你妻子!你为什么总是要在外人面前给我难堪?我丢人,我被人欺辱,你有什么好处?”
崔庭风这才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泛着冰冷和恶劣:
“赵宛嫣,你当初费劲手段嫁给我,现在的一切不就是你想要的?”
“委屈?那也给本侯受着!”
“属于我妻子的尊荣,你一点也不会有!”
赵宛嫣心中漫上了一丝后悔,当初她或许,不应该选崔庭风的。
当年崔庭风何等耀眼,远胜过其他求娶她的郎君,可现在,不过四年,崔庭风在邺京便已泯然于众,甚至还不如当初求娶她的郎君。
但在看到身旁哭个不停的崔念辞时,赵宛嫣抱紧了他,又打消了方才的想法。
不,她还有孩子。只要崔庭风死了,她的孩子就是永安侯。
永安侯府世袭罔替,是旁人再如何努力也够不上的勋贵高门。
只要她儿子成了永安侯,长大后,定会为她请封一品诰命夫人,到时候,即便是崇乐帝也要按照以往规制行事,否则御史台定会为她上书!
至于顾令窈……
她总不会日日都有今日的好运气!
赵宛嫣不知道顾令窈是躲进了椒房殿的暗道中,以为她是侥幸躲过了锦衣卫的搜查。
然而,让赵宛嫣没想到的是,顾令窈竟会忽然跟崔庭风说:
“永安侯,你命中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