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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
悬浮在半空的红衣女诡猛地顿住。
黑发无风自动,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坦、苍白,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但她“听”到了。
那件滴着黑血的嫁衣瞬间膨胀,浓烈的怨气化作实质的利刃。
她没有回答,直接发起了攻击。
十指暴长,化作十道乌黑的利刃,直插陈时渡的面门。
陈时渡没退。
他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对着半空中的红衣女诡,轻轻往下压了一寸。
“轰!”
金色的道门真炁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砸下。
红衣女诡的利爪在距离陈时渡半尺的地方寸寸崩裂。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砸向地面。
她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眼眶的位置,突然裂开两道缝隙。
两行浓稠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灼烧的声响。
“不……”
重叠的声音从她体内传出,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我不能散……”
女诡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折断裂,黑血直流。
她拼命昂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疯狂地朝着床上昏迷的林依依冲去。
“我要等他……我一定要等他!”
陈时渡眼神冷漠。
“定。”
他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
血雾在距离林依依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瞬间凝固。
红光一闪,血雾重新汇聚成红衣女诡的模样。
她被死死钉在半空,保持着向前扑咬的姿势。
“人鬼殊途。”
陈时渡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
“你已身死百年,执念化煞,强留人间,只会害人害己。”
他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跳跃起刺目的白色雷光。
太上超度雷诀。
一指点下,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不!”
女诡剧烈挣扎,空洞的脸上透出极致的悲戚。
“他说一定会回来的!我不能走!”
陈时渡的手指停在半空。
眉头微微皱起。
在白色雷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件怨气冲天、滴着黑血的大红嫁衣底下,竟然透出了一层极淡的光芒。
不是阴气,不是煞气。
是纯正的金色。
功德金光。
陈时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诡异杀人吞魂,身上只有业障。
这只红衣诡异,竟然有功德护体?
而且这层金光虽然淡,却绵延不绝。
这绝不是做一两件善事能积攒下来的,这是活人无数、造福一方才能凝聚的大功德。
杀身负功德之鬼,天理不容,必损道心。
陈时渡指尖的雷光散去。
他放下左手,迈步上前,走到被定住的女诡面前。
“百年执念,不惜化煞。”
陈时渡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女诡没有五官的额头上。
“让我看看,你到底在等谁。”
搜魂术,发动。
周围的冰霜、破碎的房间、门外林正元夫妇压抑的抽泣声,瞬间远去。
场景疯狂倒退。
喧闹的人声涌入耳朵。
青石板路,灰砖白墙。
街边挂着繁体字招牌,黄包车夫脖子上搭着毛巾,拉着车从眼前跑过。
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生煎包香味。
民国,金陵。
“哥哥,我要吃冰糖葫芦!”
一道清脆娇憨的声音响起。
陈时渡站在街道中央,如同一个透明的过客。
一个穿着洋装的年轻女孩站在糖葫芦摊前,手里攥着一个精巧的绣花荷包。
她长得极美,眉眼弯弯,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真。
这是那只红衣女诡生前的模样。
女孩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修身中山装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温润,正低头看着女孩,满眼都是宠溺。
陈时渡看清青年的脸时,目光动了一下。
这张脸,和刚才在林依依房间梳妆台上,那个被划破的相框里的男孩,一模一样。
林依依死去的男友。
不。
陈时渡立刻否定。
气息不对。
这是百年前的记忆。
这个青年,只是长得和林依依的男友极为相似。
女诡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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