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肩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以后直接将袜子和靴子搁在暖炉边上不就成了?哪里用得着每次都揣在怀里?”
刘乞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憨厚中带着几分羞赧的笑来:“乞奴愚笨,到底还是主公聪明!这么简单的法子,乞奴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过呢!”
刘义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身上鹤氅的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扇吱呀一声向两边分去,一股凛冽的寒气顿时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擎着一把无形的冰刀迎面劈下。刘乞被这股冷风激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便缩了缩脖子,把两只手往袖子里拢得更紧了些。
可刘义真站在门口,迎着这阵朔风,却觉得精神陡然一振。
长安冬日的冷,对于刘乞这般一辈子生长在江南水乡的人来说,或许确实是深入骨髓、如蛇咬虫噬一般的折磨。
可对于刘义真而言,这股干燥而清冽的寒气反倒让他觉得神清气爽,连方才在屋中积攒的那一腔沉闷与烦躁都被这冷风涤荡去了不少。
他刚刚跨出门槛,便见院中一个顶盔掼甲、身形魁梧的汉子快步迎上前来。
这人浓眉大眼,面皮黝黑,腰间悬着一柄制式的环首刀,甲叶在行走间发出细碎的金属磨擦之声。
他在距刘义真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住脚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沉稳:“末将参见府主。”
刘义真飞快地打量了此人一眼。
浓眉大眼,全甲在身,能这样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必定是自己的亲卫无疑。
他虽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却多少有些基本的常识——那个不靠谱的刘裕,就算脑壳再怎么发昏,也不至于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在嫡亲子嗣身边充当护卫。能担此任者,必是心腹无疑。
于是他扯出一个极为和善的微笑,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需要他回应更多。那人自报家门道:“末将段宏,忝为太尉府中兵参军、安西将军府谘议参军,护卫府主左右乃是末将职分所在。敢问府主,这是要往何处去?”
刘义真暗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面上神色不变,只是随口道:“我在屋中闷了半日,实在有些气短。想出去透透气,走动走动。”
段宏听了,几乎是下意识便开口劝阻:“府主刚刚苏醒,医者说过不宜操劳见风。长安冬日严寒,府主身子尚未痊愈,若是在外头再染了寒气,末将万死莫赎。”
说到此处,段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向刘义真身后瞟了一眼,落在了刘乞身上。那眼神中的意味十分明显——方才,可不就是以这个理由,挡住了王修等人的探视么?
刘义真倒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他只是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我这身子骨还没那么弱。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容易溶于水。”
这话说得段宏一愣。什么溶于水?府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却见刘义真已经不由分说地迈开步子向院外走去。段宏无法,只得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带着几名亲卫赶紧跟了上去。
刘义真如今所居的地方,名义上叫安西将军府,实际上却是从未央宫东北角的一处偏殿中改造而来。
当年汉高帝定都关中,萧何营建未央宫,何等壮丽恢弘。可数百年风雨沧桑加上胡骑往来蹂躏,如今这宫室虽经修缮,却早已不复当年的气派。他住的这处偏殿距离昔日大名鼎鼎的椒房殿与北阙甲第都算不得太远,但最主要的一点……其实是离武库很近,至少安全很有保证。
可也正因如此,要从这里走出宫去,要走的路还真不算少。
一行人先要穿过桂宫的遗址,那些残存的础石与半截宫墙在冬日的寒风中沉默矗立,像是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再经过石渠阁——那是当年汉室皇家藏书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台基。刘义真行走其间,脚下的石砖被岁月磨得坑洼不平,可他每踩一步,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可不是寻常的石砖。
汉武帝或许踩过它,卫青或许踩过它,霍去病那千骑卷平冈的马蹄或许也曾在这附近激起过回响。
一想到自己的脚印可能正叠在某位代表着大汉盛世的名将足迹上,刘义真便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砰砰跳动,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就这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股历史的厚重古韵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与方才那座沉寂宫殿迥然不同的人间烟火气息——嘈杂的人语声、牲口的嘶鸣声、叮叮当当的铁器敲击声,混杂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胡饼与羊肉羹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涌了过来。
长安西市,到了。
市垣与市阓围起了这座长安城内最为繁华喧闹的地段。所谓市垣,便是市场四面的围墙;所谓市阓,则是市门内外的通道。
此刻这市门内外,来来往往尽是走街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