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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宸站在原地，心中忍不住暗自偷笑。
他这个便宜老爹当真是深谋远虑，老谋深算。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结拜兄弟”，实际上是以退为进，把冲锋陷阵、得罪人的差事全扔给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
不过，张学宸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当即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无比坚定。
“四叔，我爹拿你当亲兄弟，有些重话他不方便说，那就由我这个当侄子的来当这个恶人吧。”
汤玉麟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爹在大军攻破奉天、准备入城之前，就曾当着全军将领的面，亲自颁布了死命令。”
“全军上下，入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打砸商铺、更不得强抢民女！”
“军令如山，凡有违抗者，立斩不赦！”
“而四叔手下的那两个兵痞，昨儿个在奉天大街上强抢民女、夺取财物，甚至还亲口向我认了罪。”
“单凭这鱼肉百姓的一条，按咱们奉军的军法，当场枪毙十次都够了！”
听完张学宸的话，汤玉麟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蠢货手下骂了无数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居然自己主动认罪，这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可汤玉麟毕竟是奉军元老，在军中横行惯了，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跟张学宸打起了感情牌。
“贤侄啊，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两个人虽然犯了军纪，但好歹是跟了老叔多年的老部下、老兄弟。”
“当年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功劳，那也是有苦劳的啊。”
“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把他们给毙了，岂不是寒了底下几万弟兄的心？”
张学宸微微眯起眼睛，瞬间看穿了汤玉麟的心思。
这老狐狸，分明是想用“兄弟情谊”来绑架人情，好为自己以后在奉天城里胡作非为铺路。
张学宸嘴角微微上扬，忽然赞同地叹了口气。
“四叔，您说得对，战场上的生死情谊，确实比天还大。”
“可四叔您有没有想过，我执意要处决他们，恰恰是为了顾及您汤四爷的脸面，是在全心全意为您着想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汤玉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满脸的错愕与疑惑。
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张作霖，也是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为了我着想？”
汤玉麟有些好笑地看着张学宸。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为我着想？”
张学宸神色一正，幽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汤玉麟。
“四叔，侄儿斗胆问您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爹在战场上遭遇重围，情况万分危急，而您刚好带兵在侧，您会因为畏缩避战、不战而逃吗？”
“胡说八道！”
汤玉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猛地一拍胸脯，红着脖子怒吼起来。
“我汤老四当年替七哥挡过子弹，命早就拴在一起了！”
“别说我七哥遇到危险，就算是现在让我单枪匹马杀去日本东京，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特娘不姓汤！”
“好！”
张学宸高声赞叹，语气猛地一转，变得凌厉如刀。
“四叔真豪杰，可您手下的那两个兵痞，配当您的兄弟吗？”
“五十八旅是第一个攻入奉天城的队伍，全旅上下都在浴血奋战，子弹打光了，血流干了！”
“可偏偏这两个畜生，临阵怯战，一枪没发，一路上光想着怎么保命，最后还当了逃兵！”
“他们根本算不上和大家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是奉军的耻辱，是五十八旅的败类！”
“更可恨的是，他们入城之后，处处打着您汤四旅长的名号，在街上横行霸道，强抢民女！”
“这要是传扬出去，奉天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您汤四爷？”
“外人只会觉得，是您汤玉麟纵容部下贪生怕死，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败坏您的名声！”
“您大半辈子拿命换来的威名，就要被这两个贪生怕死的害群之马给彻底毁了！”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汤玉麟的心坎上。
汤玉麟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黑，最后整个人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两个狗娘养的畜生！”
汤玉麟额头上青筋暴起，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仅当了逃兵，还敢在外面败坏老子的名声，简直是狼心狗肺、自取灭亡！”
“还有那个姓刘的团长，他竟然敢隐瞒实情，把逃兵当成宝贝来向老子求情，他罪责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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