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来了。
他一路狂奔,出了苏州城,顺着官道往南。
马跑得口吐白沫,他不减速。
他换了三匹马。
第一匹,跑死在苏州城外三十里。马倒了,他爬起来,抢了路边一个驿站的马。
第二匹,跑死在吴江县界。马一头栽倒,把他甩出去。他在泥地里滚了两圈,爬起来,又抢了一匹马。
第三匹马,跑到松江城门口的时候,已经口吐白沫,四腿打颤。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顾不上喘气,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城里跑。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叨:
老爷,你可千万顶住。
可别跟吴家似的。
可别……引什么流民。
他撞开董家侧门,一路跑进内院,跑上堂屋,扑通跪在董祖源面前。
"老爷!老爷!"
董祖源正在喝茶,被他吓了一跳:"慌什么?!"
"大军!"福子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劈了,"太子的大军!出了苏州城!往南来了!"
"白甲的、青甲的、黑甲的,好几十万人!一眼望不到头!"
"往……往哪来?"董祖源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
"松江!往松江来了!"
"哐当"一声。
董祖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
他坐在那儿,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起苏州吴家。九代世族,说灭就灭了。女的也杀,小孩也杀,襁褓里的婴儿也杀。
他想起自己地窖里的银子。一百多万两。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才二十出头,还没抱孙子。
他坐在那儿,看着地上碎了的茶杯,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风,把门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远处,隐隐约约,又传来了马蹄声。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