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团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文渊转过头,看向太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稳:“殿下。学生有一事不明。”
“我吴家九代耕读,修桥补路,开仓放粮,江南百姓受过我吴家恩惠的,何止万人。殿下凭什么说我吴家害民?”
“就算偷税漏税,江南哪家士绅不偷?殿下杀得完吗?”
太子看着他。
忽然笑了。
是被气笑的。
“恩惠?”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吴文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修桥的银子,是从百姓身上刮的税。你放粮的米,是囤着抬价赚的黑心钱。”
“拿百姓的钱,买你们吴家的名声。回头还骂百姓是贱民,活该饿死——这就是你吴家的恩惠?”
“九代耕读?”
太子啐了一口,“九代吸血!”
“吸了九代的血,吸得脑满肠肥。现在吸到孤头上来了,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吴文渊张了张嘴。
脸一点点白下去。
想反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天,他忽然惨笑一声:“学生……明白了。”
“殿下眼里,我吴家九代积攒,都是偷来的。”
“那学生,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对着吴老爷,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爹。儿子不孝。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直起身,跪直了,自己把脖子往前一伸,闭上眼睛。
“军爷。请。”
刽子手愣了一下,看太子。
太子眼皮都没抬:“动手。”
刀落。
“咚。”
人头滚出去,一直滚到吴老爷膝盖边,停下了。
脸上还带着那点惨笑。
眼睛闭着。
吴老爷看着儿子的脸。
整个人忽然不抖了。
喉咙里嗬嗬的响,像风箱漏了气。
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哑得不像人声:
“……好儿子。”
“……好儿子啊。”
“爹……爹对不起你……”
他忽然嚎出来。
像一头被剜了心的老兽,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满场的哭声都被压下去了。
“文渊!文渊啊——!!”
太子站在旁边,冷冷看着。
没说话。
二儿子、三儿子接着被拖出来。
都哭着喊“爹救我”,喊得嗓子都劈了。
吴老爷还没从大儿子的死里缓过来,看着两个小的,浑身抖得像筛糠。
想说话,嘴里只有血沫。
“噗嗤。”
“噗嗤。”
两刀。
两个脑袋滚下去,身体往前一扑,栽在大儿子的尸体旁边。
血漫开,和老太爷的血汇在一起,顺着土坡往下流,渗进黄土里。
然后是女眷。
正房被拖出来,头发散着,指着太子就骂:
“朱慈烺!你不得好死!你杀我满门,你迟早要遭报应!天打五雷轰!”
锦衣卫上去,一刀捅穿她的嘴。
刀尖从后脑勺透出来。
骂声戛然而止。
她仰着身子,嘴里往外冒血泡,咕嘟,咕嘟。
然后身子一软,被拖到一边。
妾室早就吓晕了,瘫在地上,像一滩泥。
士兵上去,补了一刀。
吴老爷看着。
看着自己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像杀鸡一样被抹了脖子。
他没骂,也没嚎了。
就那么跪着,死死盯着。
腮帮子咬得出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指甲早就劈了,血流了一手掌,混着黄土。
他在忍。
他以为,杀完了大人,就该他了。
他想错了。
最后是孩子。
大大小小十几个,被兵牵着领出来。
最小的还在襁褓里,包着花被子,哇哇地哭。
大的五六岁,吓得腿软,走不动,被兵拖着走,鞋子都掉了,沾了满脚泥。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是吴文渊的儿子。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吴老爷,挣扎着回头喊:
“爷爷!爷爷救我!”
“爷爷!我怕!”
那一声“爷爷”。
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吴老爷心里。
他瞬间就崩了。
“别碰他!!”
他猛地往前扑,被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
脸蹭在黄土里,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糊了一脸。
“冲我来!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