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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城楼上,太子站在垛口边,看着脚下这座城。
他面前摆着那本名册,系统文官连夜造出来的,厚得能砸死人。他提起朱笔,蘸了蘸朱砂,没抬头。
“孤的令,听好了。”
太子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送出去老远,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城砖上:
“南京城内,凡参与拥立福王、抗拒天兵者——勋贵、文官、士绅,连同仆役、奴仆、家人,全族拿下,一个不留。”
“抓到,就地押赴刑场,斩。不审,不问,不听辩解。”
“敢藏匿者,同罪。敢通风报信者,同罪。敢私自放人者,同罪。”
“孤只说一遍。”
城楼上,先是一阵刺骨的安静。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像断了。
火把噼啪响了一下,火星子溅到城砖上,一闪就灭。
梅春跪在人群边上,听见"全族拿下,一个不留"八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整个人先是一僵,接着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瞬间把衬衣浸透。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那几万人。
是他自己。
殿下连自己人都杀得这么狠,满门老小一个不留,连六岁的孩子都算上——他一个投降过来的降将,哪天要是犯一点忌讳……他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有把刀架在那儿,刀锋已经贴到肉上了。
他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瞥了太子一眼。
那个少年站在垛口边,玄甲上的血还没干透,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把几万条人命说完了,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梅春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老辈人讲过的本朝旧事——太祖爷杀胡惟庸,株连三万余人,杀了十年;杀蓝玉,族诛一万五千余;方孝孺嘴硬,惹得成祖爷诛他十族,八百多人,行刑七日才杀完。老辈人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敬畏,说那是天家手段。
可那些,都是太祖爷、成祖爷攒了一辈子攒出来的账。
殿下呢?一天。一座城。几万人。
梅春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城砖缝里。
角落里,一个文官终于绷不住了。
“殿、殿下……”礼部侍郎陈敬贤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调,“臣……臣有一言……”
太子眼皮都没抬:“说。”
陈敬贤深吸一口气,牙关打着颤,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殿下,太祖爷在位三十一年,胡惟庸案,株连三万余人,杀了十年;蓝玉案,族诛一万五千余;加上空印案、郭桓案,四大案加在一起——太祖爷一辈子杀下来,拢共也不到十万!”
“可那是全天下的案子啊殿下!牵动的是全天下的官!太祖爷攒了一辈子,才攒出这个数!”
陈敬贤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抖:“殿下您呢?一个南京城!一座城!就要杀几万人!”
“殿下,这刀下去,南京城里的读书人、士绅、官宦之家,几乎要杀空了!杀空了他们,江南谁来治理?谁写文书、管账、办案、教书?苏州、杭州、扬州那边的士绅,还不得拼死抵抗?!”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如捣蒜:“殿下三思啊!殿下!”
城楼上,死一般的静。
太子放下朱笔,慢慢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敬贤。
“说完了?”
陈敬贤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太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靴子踩在城砖上,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陈敬贤,孤问你——江南的田,在谁手里?”
陈敬贤一愣:“……在……在士绅手里。”
“占了多少?”
“……大半。”
“大半?”太子冷笑一声,声音慢慢沉下去,“孤告诉你——江南的田,七成在士绅手里!铺子是士绅的,盐引是士绅的,税是士绅逃的,租子是佃户交的!”
“他们躺着收银子,把佃户的骨头都榨干了!国库收不上税,边关发不出饷,兵饿得哗变!江南两百年,就是这么烂下去的!”
太子声音陡然拔高,城楼上的火把晃了几晃:
“孤要杀光南京城的士绅!孤要杀光江南的士绅!”
“杀光了他们,地就空出来了!田分给百姓!百姓有了自己的地,自己种,自己收,自己交税——他们给孤交的税,比给士绅交的租子,少一半都不止!”
“田分了,百姓有了活路,土地矛盾没了!老百姓念孤的好,替孤守江南,比那帮蛀虫忠心一万倍!”
“孤要的就是这个——让百姓对孤感恩戴德!”
“比让士绅感恩戴德,好多了!”
太子一把抓起案上的名册,扬起来,吼声在城楼上炸开:
“孤要杀到天下不敢欠税!杀到天下胆战心惊!杀到天下人听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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