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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孝陵卫演武场,晒得地皮冒烟,空气里全是燥气。
梅春按着腰刀站在将台上,脸黑得像块铁。底下十几个千户、百户分成两派,拍着大腿对骂,唾沫星子横飞。
“不能动!”花白胡子的周千户把胸脯拍得山响,“太祖爷定下的死规矩!孝陵卫世世代代守陵,谁坐龙椅跟咱们没关系?南京就算破了,他姓朱的还能扒了祖宗的坟?到时候咱们照样守陵,吃军饷,安稳得很!出去瞎掺和,那是站队!站错了全家抄斩,犯得上?”
“安稳个屁!”对面年轻的王百户立刻啐回去,“一辈子困在这山窝子里,父死子继,世世代代守坟!你愿意守,你儿子孙子也愿意?就这点屯田,人越多分越少,再过两代,喝西北风去?”
他往前跨一步,嗓门大得震耳朵:“你当太子是吃素的?北京那档子事谁没听说?陛下都叫他架空了,九门全换了他的人,文官说杀就杀!这是个狠人!手硬,能镇得住场子!”
“现在十七万大军压境,南京破是早晚的事!咱们主动过去投,那是带着礼去的!跟着这么个狠主儿打天下,凭军功升官、封爵,子弟也能跳出这军户坑!总比在这守一辈子坟强!”
两派越吵越凶,梅春始终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刀柄。
他心里门儿清。
北京那场政变,消息早传到南京了。太子以弱冠之年,说动手就动手,连陛下都能架空,九门换防,血洗六部,手段狠得吓人。
狠人才坐得稳天下。
自己这个孝陵卫指挥使,正三品,看着风光,实则到头了。再往上,没路了——孝陵卫不归五军都督府管,从来没听说过守陵的官能调去京营、调去边镇。干到死,也就是个守坟的头。
儿子呢?再过几年接自己的班,接着守坟。孙子也一样。
世世代代,钉死在紫金山。
以前没的选,只能认。
现在不一样了。
天下要变主了。这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跳出牢笼的机会。
赌赢了,升官发财,改换门庭;赌输了,大不了一死。
可看着这阵势,太子赢面太大了。
“都闭嘴。”
梅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演武场上瞬间静了。
“我意已决。”他扫过底下一众军官,“打白旗,出陵,投太子。”
“指挥使!”周千户急了。
“老周,我知道你怕担风险。”梅春抬手止住他,“你不想去,带着你那一队人留下,接着守陵。我不逼你。但我得带着愿意搏的弟兄,去谋条出路。”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话糙理不糙:“咱们这行,一眼望到头。我不想我儿子,也跟我似的,守一辈子坟,连个出息都没有。”
没人再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孝陵卫东门开了。四千多兵马列着队,梅春骑枣红马走在最前头,身后亲兵举着一面白旗,顺着官道往太子大营去。
离着还有二里地,梅春勒住马,吸了口气。
以前只听传言说太子兵多,今日亲眼见,才知道什么叫军势。
从城墙根一直铺到天边,全是帐篷,土黄色的一片望不到头。军旗跟树林似的,一杆接一杆,风一吹翻卷成浪。三里外的炮阵上,几百门重炮一字排开,炮口黑沉沉对着城头,炮管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再往江边看,船帆密密麻麻,把江面都盖黑了,连只水鸟都飞不过去。
“乖乖……”身边亲兵小声嘀咕,“怪不得三镇说崩就崩。就这阵仗,南京撑个屁。”
梅春没说话,心里反倒踏实了。
就这军容,这手段,这天下早晚是太子的。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到了阵前,早有斥候拦住。通报完不多时,里面传下令来:“让他们过来。”
梅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太子马前,单膝跪地,嗓门洪亮,带着武人的粗直:
“臣,孝陵卫指挥使梅春,率部四千二百人,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手段硬,镇得住北京,打得下江南,这天下早晚是殿下的!臣愿带着弟兄们,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太子勒着马,低头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旁边姜瓖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笑,声音敞亮:“殿下!孝陵卫可是太祖亲设的守陵军,二百多年从不出陵!今日主动来归,足见殿下人心所向!这南京城,我看撑不过三天了!”
周遇吉也跟着点头,大嗓门嗡嗡的:“不错!连守陵的弟兄都知道跟谁走,南京那帮伪朝廷的货,还蹦跶个屁?”
诸将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顺着大势捧——这本就是军中常态,新主威势正盛,谁不捡着好听的说?
太子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没露半分张狂。他翻身下马,走到梅春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梅指挥使请起。”
“孝陵卫守太祖陵的规矩,孤清楚。你能带着弟兄们来投,辨得清大势,很好。”太子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太祖的陵,还是你们守;你们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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