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捞都捞不着!两千多弟兄……连个全尸,都没剩下啊!!"
城头上,死一般的静。
那个"拖"字,还挂在众人嘴边,叫这一句报丧,砸了个粉碎。
高弘图腿一软,扶住了墙,脸上,再没一点血色。他那套"比命长、拖死他、收不上税"的算盘,在这一江火光面前,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完了。
水上门板,碎了。下一步,就是登陆、攻城。他们的爵位、家产、田地,几世的荣华,一大家子几百口,眼瞅着,就要跟着那二十艘船,一块儿沉下去。
"噗通",不知是谁,先瘫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片死寂里,刘孔昭,炸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鼓架,暴跳如雷,唾沫星子横飞:
"废物!!一帮水师的废物!!"
"拖!老子要的是拖!!"刘孔昭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根根绷起,"他倒好!一炷香!干干净净,全他妈喂了鱼!连个水花都没给老子溅起来!!"
"这帮杀才,白吃了朝廷这些年的粮!有什么用?啊?!"他指着下游,手直抖,半句话,没提那两千个淹死的兵,"他们这一败,太子的兵,转头就到城下了!拖累!全他妈是拖累!!"
他心疼的,从来不是兵。是他自家的命,是刘家传了多少代的爵位家财,叫这帮"废物",一炷香,全断送了。
"陈有功的家眷!还有那帮水师,留在城里的家眷!"刘孔昭红着眼,嘶吼,"都给老子,拖出来——老子今天,叫他们,给……"
"刘孔昭!!"
史可法一个箭步上前,厉声断喝,把他后头的话,堵了回去。
"你闹够了没有?!"史可法脸色铁青,"二十艘破船,对上三百艘巨舰,寡不敌众,怪不得他们!你杀他们家眷,除了泄你那口私愤,有什么用?!"
"明天,城里城外的兵,听说你杀了败兵的家眷,谁还肯替你守城?!谁不寒心?!"
"哼,酸儒就会讲大道理。"刘孔昭喘着粗气,犹自嘴硬。
"史尚书这话,在理。"
徐弘基缓缓开口了。他没起身,只抬眼,看着刘孔昭,公爵的分量,一字一字,压了下来:
"刘孔昭,你掌操江,水师一炷香就没了,要追,头一个,该追你这个当家的罪。"
"你倒好,不寻思怎么守城,先要杀自家败兵的家眷。"徐弘基冷哼一声,"咱们勋臣府里,世代的脸面,经不起你这么糟蹋。人,留着。将来,跟太子,未必,说不上话。"
刘孔昭被他当众点了"该追你的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喊打喊杀。他重重一拳,砸在垛口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史可法见他泄了,不敢再耽搁,猛地转身,冲着满城楼,厉声下令,嗓子,劈得带血:
"听令——!!"
"各门,立刻搬石堵门!滚木礌石,全数运上城头!城里壮丁,都拉上来!粮仓、水井,派兵把死!"
"派信使!八百里加急!"他几步走到那幅天下全图前,杆子一处处,狠狠点过去,"关外、湖广、四川、武昌,全去!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兵,高官厚禄,土地金银,要什么,给什么!!"
城楼里,哭的哭,跑的跑,乱成了一锅粥。
陈阿福叫人一脚踹起来,又塞了块石头在怀里,被押着,往垛口送。他抱着石头,望着下游那片,还没散尽的黑烟,眼泪,糊了一脸。
史可法立在城头,望着滔滔江水,缓缓闭上了眼。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全是,病急乱投医。
可哪怕,只多拖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