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起身,转身上马。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拨马往下走的时候,眼神扫过南边明军的帅旗,眼底闪过一丝极狠的戾色。
朱慈烺。
这笔账,早晚跟你算。
吴三桂回到阵前,点齐兵马。
两边的战鼓,先敲了起来。
不是冲锋的急鼓。
是对峙的慢鼓。
“咚——”
“咚——”
清军的鼓沉,明军的鼓厚。
两声鼓点撞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发颤。
平原上。
几十万大军面对面列着阵。
中间隔着两里地的开阔地。
风卷着战旗猎猎响。
没人说话。
只有战马喷响鼻的声音,还有刀鞘碰撞的脆响。
肃杀的气,像一张大网,罩在整个平原上空。
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明清开战几十年来。
第一次,明军拉出全部家底,在野地里跟八旗正面对阵。
没有城墙依托。
没有关隘防守。
硬碰硬,野战对决。
清军阵里,汉八旗的兵盯着对面的明军,心里发虚。
以前跟明军打仗,都是明军缩在城里守。
什么时候见过明军敢摆开阵势,跟八旗面对面站着?
明军阵里,新兵攥着矛杆的手在冒汗。
可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重甲步兵,看着旁边九边老兵稳如泰山的背影,心里又踏实了。
怕归怕。
但没人想退。
家里的仇,村里的血,都等着今天报。
对峙了一刻钟。
清军阵里先冲出来十几骑。
都是挑出来嗓门最大的汉人士兵,策马跑到两军中间的开阔地,勒住马,扯着嗓子就骂。
专挑最诛心的名分说事:
“对面的明军听着!”
“你们太子朱慈烺,囚禁当今皇上,架空君父,以下犯上!”
“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也配带你们打仗?!”
“他连自己亲外公都敢逼,连朝廷御史都敢当庭打死!”
“冷血刻薄,翻脸无情,跟着这种反贼混,早晚兔死狗烹,死无全尸!”
“赶紧开阵投降大清!王爷赏银子赏地,比跟着乱臣贼子喝西北风强!”
骂声顺着风飘到明军阵里。
预想中的炸锅没出现。
前排的京营老兵皱了皱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皇上是皇上,太子是太子。”
“皇上在位十七年,欠了咱们十二年饷,打了败仗就杀将领,咱当兵的命不值钱。”
“太子给发全饷,斩一首赏二十两,战死有三百两抚恤,爹娘孩子都有人管。”
“太子对咱好,咱就听太子的。”
旁边的神武军新兵小声附和:
“就是……咱当兵的,谁给饭吃就跟谁。”
没人说皇上的坏话。
名分上的尊重还在。
但心里的秤,早偏向了给他们活路的太子。
明军阵前,二十几个挑出来的大嗓门兵往前站了站。
一个个扯着嗓子,声音比清军还大还亮,直接吼回去。
第一句就扒了满清的祖宗底:
“建州反贼听着!”
“你们祖宗本来在极北苦寒地冻着,是我大明可怜你们,给你们地种,给你们官做,收留你们在辽东活命!”
“狼心狗肺的东西!吃饱了就反咬主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配跟我们说忠?!”
第二句直接抬出成化犁庭的旧账,戳最深的种族痛处:
“别以为你们多能打!”
“成化年间,我朝宪宗皇帝就犁过你们建州一次!捣巢穴,绝种类,杀得你们差点断种!”
“当年就是杀得不够狠,才留了你们这群祸害!”
“我们太子说了!这次打赢了,就效仿成化犁庭,再来一次!”
“把你们建州女真犁得干干净净,一个种都不留!全给辽东百万冤魂偿命!”
骂声越来越狠,字字带血:
“你们屠抚顺、屠济南、屠广宁,杀了上百万汉人!”
“男人挖矿挖死,女人糟蹋完喂狗,三岁孩子挑在枪尖上取乐!”
“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你们全干了!”
“逼着汉人剃头发,梳猪尾巴辫子,毁我衣冠,断我香火!”
“一群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猪皮,也敢踏我们中原的地?!”
最后专骂吴三桂,往死里戳私仇:
“还有吴三桂!那个卖祖求荣的狗汉奸!”
“卖了山海关,卖了辽东,连自己亲爹都害死,全家死绝的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