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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抵达京城,还有三天。
两道监国府令旨,同日送到。
一道直入内阁,由铁甲兵拍在大学士案头。
另一道,直接送进了乾清宫。
傍晚,崇祯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
两个重甲步兵大步跨进殿内,甲叶摩擦出冷硬的声响。
不跪,不拜,立在御案三步外。
“监国府口谕。”
为首士兵声音平板,听不出半分恭敬。
“三日后太子凯旋,百官勋贵出城十里跪迎。
请陛下銮驾亲往德胜门相迎。”
话音落下。
乾清宫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崇祯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浓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大团刺目的黑。
他缓缓抬头,脸色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你再说一遍?”
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压不住的怒火。
“让朕出城迎他?
朕是君,他是臣。
朕是父,他是子。
天底下哪有君父出城迎接臣子的道理?!”
他猛地一拍御案。
官窑茶杯哐当翻倒,热茶泼了满桌。
“荒唐!简直大逆不道!”
两个铁甲兵纹丝不动。
既不辩解,也不退让。
陌刀拄在青砖上,刀刃泛着冷光。
像两尊铁塔,堵死了殿门。
崇祯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的甲士。
政变那晚,就是这样的三千重甲步兵,占了紫禁城每一道宫门。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
东宫素来冷清,粮少兵寡,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支铁军?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是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不忍大明覆灭,特意降下神兵,庇佑太子。
想到这里,崇祯心里又酸又涩。
凭什么?
朕在位十六年,夙兴夜寐,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朕呕心沥血想救大明,怎么就得不到太祖庇佑?
这三千重甲神兵,不降给朕,反倒降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难道……真的是朕把大明管得太差,连太祖都厌弃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咬着牙,心里把朱慈烺骂了千百遍逆子。
骂他狼子野心,骂他不孝不悌。
骂到最后,只剩满肚子憋屈火气,无处发泄。
他笃定朱慈烺不敢杀他。
毕竟是亲生父子,毕竟他还是皇帝。
真杀了他,逆子就是弑君弑父,天下共诛之。
可他也知道,不出去,这逆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软禁乾清宫,对外说他病重养病,不是做不出来。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朕……知道了。”
铁甲兵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殿门刚合上。
崇祯猛地挥手,把案上奏折、砚台、笔架,一股脑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逆子!”
“不忠不孝的逆子!”
接下来的三天,崇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满肚子的憋屈、嫉妒、不甘,堵得他心口发疼。
朝政插不上手,军令出不了宫,连儿子都压到了他头上。
无处发泄的火气,全撒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是朱慈烺的生母。
崇祯夜夜留宿坤宁宫,带着一身戾气。
他不说软话,也没半分温存,直接开始正事,每次都弄得周皇后有点受不了。
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攥住最后一点帝王的体面与掌控感。
像是在对着看不见的对手较劲——你再风光,你生母也还在朕的掌控之中。
周皇后素来温婉端庄。
她逆来顺受,一应承应,从不多言。
只有在夜深人静、崇祯睡熟之后,她才敢转过脸,望着帐顶,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惊与喜。
惊的是儿子竟真的打赢了李自成,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被他逼着出城迎接。
喜的是——
儿子越有权势,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就越稳。
以前她天天担惊受怕,怕太子被废,怕自己后位不保。
现在好了。
整个大明,还有谁能动得了她的儿子?
还有谁敢不敬她这个太子生母?
就连崇祯这几日的频繁留宿,落在她眼里,都变了味道。
以前皇帝几月不来一次坤宁宫,如今反倒日日过来。
虽说是拿她撒气,可这份“看重”,说到底还是沾了儿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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