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统一编号存档。由府县申报,天策处核实发放,安装到村。任何个人和衙门不得私自拆卸,违者以盗官物论处。
第三道,地方官考核新规,改以实绩为准:灌溉面积多少、安置流民多少、机具运行好坏、百姓口碑如何,按季考核,年终总评。这三条,科举出身不再作为优先升迁标准。士林名声是虚的,百姓吃上饭、有水浇地、冬天不饿死人,才是真的。
谈玉宣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轻声道:“公子,这三条诏令一下,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朱由校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杀头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跳出来。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果然,诏令传出的第三天,西安城里便开始有流言蜚语在暗处流窜。
有人说皇帝勤政,是好事。但另一些声音开始悄悄冒头,从茶馆墙角、文人诗会、书院课堂里传出来:“陛下这是与民争利啊。蒸汽机用在工商也就罢了,如今连挖井修渠也要管的死死的,这是把天下的利都揽到朝廷手里,不给百姓留活路。”
“什么天策处直管?就是信不过咱们陕西士绅。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哪有朝廷直接插手到村里的道理。”各种怪话都有。
骆养性把这些话报上来时,朱由校正在看一份呈文,眼皮都没抬:“查清楚是谁传的。”
骆养性道:“查过了,源头是西安府几个书院的山长,都是当地大户出身。他们没有直接署名,但串联的路径已经很清楚了。”
朱由校把呈文一合:“先不动他们。他们说的这些话,朕记下了。等陕西的粮产上去,水浇地多了,流民安置好了,他们这些话,不攻自破。到时候,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
没几日,更大的一件事摆到了朱由校面前。
一年前早就到任的天策处陕西巡按御史王佐,被举报在华阴案发前,曾收受过地方官员的银两。骆养性亲自核验,发现举报属实——王佐确实收过银子,虽然数额不大,但确有其事。朱由校沉默了片刻,决定亲自去牢里见王佐。
大牢阴暗潮湿,墙角积着污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屎尿的气味。王佐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囚服,脸上满是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当初来到陕西的意气风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朱由校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便服。他站在牢门外,隔着铁栅栏看着王佐,声音平静:“王佐,朕亲自来问你,你可认罪?”
王佐嘴唇哆嗦了很久,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已是涕泪横流:“陛下!罪臣认罪!罪臣对不起陛下的信任!但是陛下……罪臣有下情回禀。”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臣到任陕西刚开始,就发现举步维艰。臣要查地方账目,府县官员推三阻四;臣要推行朝廷新政,乡绅大户阳奉阴违。臣也想雷厉风行一刀切了这满地的贪官,可臣手底下的人,全是从原来的班子接过来的。没有他们带路,臣连哪个仓里存了粮都查不到。”
他抹了一把泪,继续说:“周巡抚倒是支持臣。但他那人,贼精。他嘴上说着支持臣查贪,可真等臣查到他自己提拔的那些官员头上时,他便开始打太极,推说没有实据不能随便拿人。可他自己的日子也没落下,该收的礼一样没少收。他只是不想得罪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动他的位置。臣动不了他,也动不了他护着的人。臣为了能推行陛下的新政,只能选择和一些人……和光同尘。”
他伏在地上,泣不成声,“陛下,臣罪该万死。臣辜负了您。”
朱由校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牢里这个哭得不成人形的人,心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王佐,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不管理由多充分,贪了就是贪了。你是朕亲自任命的巡按,你本该是朕插在陕西的一把刀,结果刀自己先锈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你有句话说得好,光靠换一个人,解决不了问题。换了别人来坐你的位置,也一样动不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所以才要有制度。把制度立起来,让所有人都按规矩办事。谁坏了规矩,不管他是巡按还是知县,都有人治他。”
王佐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说:“陛下……臣还有补救的机会吗?臣愿意以戴罪之身,替陛下做事!只求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朱由校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转身,脚步声在阴冷的牢房里渐渐远去。王佐伏在原地,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他不知道陛下是原谅了他,还是彻底放弃了他。但那一瞬间,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得做点什么。
出了大牢,骆养性低声请示:“陛下,王佐如何处置?”朱由校淡淡道:“依法办。”骆养性一怔:“依法办……是杀,还是……”
朱由校道:“按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朕相信他自己心里有数。若他真还有一点良知,就看他出去之后怎么做。”
走出大牢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