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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的爱人叫林芬芳,比宋年大四岁,今年三十二,原是区文教干事,出意外瘫痪后退职在家,以前一直是一位妇联介绍的农村保姆照顾,近日农村保姆的儿媳生产,返乡照看,宋年只能为爱人另寻保姆。
柳青觉得自己已经够熟悉区政府机关家属院了,可她竟没听过宋年和林芬芳的事,每天都会打他们家的院门前走过,她也从未注意过这个家,足可见这两口子平时有多低调。
因为地方偏又紧挨着锅炉房,一年四季噪声都大,所以原本应该一院三户的小院只住了他们两口子,空出来的两户用来堆放杂物和给保姆居住。
“小柳同志,我这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原来的保姆二十四元一个月,新保姆我最多也只能给这么多。”宋年站在自家屋子里依旧显得局促不已。
屋里三个人,最自在的反而是柳青。
她没着急接宋年的话,反而是问林芬芳:“林姐,方便告诉我你是出啥意外瘫的吗?了解清楚,也方便找最合适的人照顾你。”
林芬芳头发蓬乱,嘴唇干裂,瘦削的脸蜡黄蜡黄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与柳青说话时,她侧着头,不和柳青对视。
“火车轧得,可惜没死。”林芬芳哑声说道。
柳青觉得她这话不大对劲儿,不及深想,宋年接过话头道:“只要活着比啥都强。我平常工作忙,家里就她和保姆在,以前老想着能有人照顾好她就行,可她最近的情况不大好,正好要换保姆,就想给她找个年纪相当能唠得来的,麻烦小柳同志了。”
宋年的要求很合理,想的也很周到体贴,按说这种加急情况要多收钱的,柳青看在他们家情况特殊的份儿上只收最低档的五元介绍费。
前几天刚有个洼地的小媳妇来柳青这里登记,除了没有照顾过瘫子的经验其他条件都符合宋年的要求,柳青跟双方都唠了一下,最后决定先干七天试试,实在伺候不了再说。
七天之后,双方都挺满意,于是在柳青的见证下签了便约。
柳青拿着留存在自己这里的便约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笑起来:“老张,你说我咋这么厉害呢?就活该我挣钱,你说是不?”
张秉川撇嘴“哼”一声,皱眉寻思一会儿,叹气道:“当年林芬芳的事动静不小,上班时间逃班被火车轧了,不是因公致残不说,她为啥非躺火车道上也没整清楚。”
“你是说她自己想死?”柳青惊讶道。
张秉川比她更惊讶:“你不知道?”
“宋年说是意外,她脚卡枕木下边没拔出来才被轧的!”
柳青猛然想到林芬芳的那句“可惜没死”,心忽悠一颤,立马追了出去。
不管宋年为什么说谎,只要是谎话,就是隐患,柳青不能揣着侥幸啥都不做。
追上宋年和保姆赵大嫂,柳青直接问宋年为什么说谎,实在瞒不住,宋年耷拉着眉眼丧气道:“我俩一直挺好,日子过得也不差,这些年我始终没想明白她为啥......打她出事,谁都不能搁她跟前提这事,一提就哭,我寻思不提也挺好,咱都翻篇,往后好好的活着比啥都强。”
好像没啥毛病,柳青转而看向赵大嫂,询问道:“嫂子,这些事是我之前没整清楚,现在你也知道咋回事了,还乐不乐意搁他们家干?你要不乐意也没事,回头我再给你找活儿。”
赵大嫂一刻都没犹豫,立马道:“乐意干,乐意干。林姐和小宋同志都是好人,不管以前因为啥都不耽误我往后好好伺候她,青儿你就放心吧。”
事情摊开说清楚,双方又都没啥意见,柳青自然也没意见。
但她还是留下赵大嫂单独说了几句话。
“嫂子,遇着啥拿不准的事或者发现哪儿不对一定得跟我说,就去刚才咱签名摁手印的地方找,我不在就跟坐轮椅那个老头儿说,可一定不能拖着瞒着,听着没有?”柳青不放心地叮嘱道。
赵大嫂平常跟春婶走得挺近,对柳青也不错,闻言表态道:“青儿,我明白道理。管咋地那是存了死心的人,万一出啥事咱不担责也说不清楚,我指定用心照顾,你放心。”
柳青当然放心赵大嫂,可不知道咋地,她的心老突突着。
回去让张秉川帮忙分析分析,张老头儿问她:“你觉得自己个儿还能做啥?”
她觉得自己做得挺全面,已经没啥能做的了。
张秉川冲她笑笑:“你都知道没啥能做的了,还突突啥?别磨磨叽叽的了,把我厚毛衣找出来,越来越冷,我得换厚毛衣了。”
大概是第一次遇着这样的事,所以才老惦记着。
柳青先把这事放下,翻炕琴找出两件厚毛衣,都破得不像样,根本不能再穿。
她把毛衣塞自己包里,同时说道:“这几天你多套两件秋衣对付着吧,我找人给你织两件新毛衣。”
毛线不是大风刮来的,活儿也不能叫人白干,张秉川一指地桌的抽匣:“我要纯羊毛的,不能没花样儿,多少钱你自己个儿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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