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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喜事?”
张玄清没接这话。
他蹲下身,把道袍里那包小纸人拢了又拢,声音压得沉。
“活人有活人的喜。死人,也有死人的喜。”
他站起身:“走,先回青溪。”
纸扎铺。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夜没灭的灯。
人还没到门口,里头先撞出一串脚步声。
陈老板披着件褂子,鞋都穿反了,扑到门槛上,一眼看见小桃,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爹。”小桃从苏晚身后飘出来,声音小小的。
“哎!哎!”陈老板这才应出来,四十多岁的人,眼泪说掉就掉,
蹲下去想抱,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怕碰坏了纸糊的身子,
就那么虚拢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给你蒸了糕,蒸了三屉……”
小桃扑进他怀里,纸糊的小手拍着他后背,反过来哄:“爹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李二猴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悲情当场破了功,
他自己脸一红:“那个……陈叔,糕是桂花的不?”
“是!是!都有!”陈老板抹着脸笑,一叠声往屋里让。
蒸笼一掀,白汽扑脸,桂花香甜得发暖。周恒捧着热糕,
看小桃踮脚给她爹也塞了一块,忽然觉得这一夜的雷,没白挨。
义庄。
王大壮送魂,送了整整两天。
七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按八字分送七个村,
纸人往孩子枕边一放、烧了,昏睡半个月的娃娃当场睁眼,张嘴就喊饿。
第三天一早,义庄门口锣鼓喧天。
七户人家拖儿带女,红布匾、鸡蛋、糙米、两只老母鸡,排着队来谢。
“六岁小神仙”的名声顺着水网,一天传遍四里八乡,连槐荫镇都听说了
—青溪镇义庄,张道长手底下,有个了不得的小徒弟。
周恒被王大壮举在肩膀上,红着脸跟乡亲们摆手,偷偷凑苏晚耳边:“媳妇,我像不像耍猴的。”
苏晚抿着嘴笑,红袖一抬,替他挡住日头。
后晌,院里。
周恒盘腿坐着,膝上摊黄纸,指尖血调朱砂,一笔走符。
《五雷正法》残卷的口诀在脑子里转,起笔、引气、收势,清清楚楚。
“敕。”
符纸一亮,指尖窜起一缕指头粗的小电弧,“啪”地劈在院里那扇破石磨上,石磨崩掉个角。
“成了!”周恒眼睛发亮。
高兴不过三息,第二张符引偏了,电弧一拐,焦了晾衣杆上李二猴的裤子。
“哎我裤子!”李二猴蹦着脚往下抢,“小师弟你劈邪,你劈我裤子干嘛!”
“手滑,手滑。”周恒嘿嘿笑,又铺一张。
苏晚坐在墙头给他扇风,看他鼻尖冒汗,就递过一块凉帕子,眼里的笑软乎乎的。
她没说怕。
可他每回引雷,她那只手都攥着。
周恒知道。
他得快点变厉害,厉害到下回再以身犯险,她不用把心提到嗓子眼。
夜里。
张玄清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那块黑腰牌,旁边搁着半壶老酒。
“坐。”他给周恒也倒了小半杯。
周恒盘腿坐对面,没敢贫。他看得出来,师父今晚话多。
“婉清啊,是我小师妹。”张玄清指尖摩挲着酒杯,眼神落在灯花上,
“比我小三岁,野得很,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就不爱背经,每回师父罚她,抄经的都是我。”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后来大了,她女红是全观最好的。
我那道袍补了又补,都是她夜里就着油灯缝的。
我嘴笨,二十好几没跟她说过一句囫囵话,她就骂我木头。”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二十年前,她让我下山去买一种香灰,说远,千里地,来回得半个月。”
张玄清声音低下去,“我现在才想明白,她是故意支开我。
等我赶回来,观里只剩一座祭坛,她被钉在上头,血都流干了。
赵坤说,她魂飞魄散了。”
“师父……”
“我找了二十年。”他一口闷了酒,
“散了的魂,地府有档,投胎有录,我托了多少关系去查,哪哪都没有她。
周恒,一个人要真散了,不会连个影儿都不剩。”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稳着的眼睛,此刻红着。
“赵坤那天说她魂没散,我觉得,他没全说谎。”
周恒握着小酒杯,轻声说:“师父,那咱就把她找着。”
张玄清看了他半晌,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没说话,重重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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