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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辞职那天,盲听海选预报名刚过三日。
他把教习牌放在萧川桌上,牌面被手汗浸得发暗。
“家母病了,肺疾,我得回去照料。”周顺垂着眼皮,两手死死按在膝头上,“何大夫看过了,药钱不够,我实在没心思再教人。”
萧川没有碰那块牌子,只是取了两串铜钱推过去,铜钱撞在案头,发出清脆的响动:“月钱三贯,先支两贯抓药,剩下的等你回来再结。”
周顺看着铜钱,喉结上下动了动,身子却往后缩,连碰都不敢碰。
“拿钱合规矩,你连救命钱都不肯接,说明差的不是这二两银子。”
门外搬运竹纸的箩筐擦过门框,闷响沉沉。侧门微动,费祎夹着一张泛潮的走访纸页迈了进来,指尖在最底下一行重重碾过:“何大夫出诊是真的,周老太太卧在床上也是真的。只是他家院子里,眼下正晾着一件锦云坊裁出的蜀锦袍子。三贯钱的月俸,买不下那半尺梅花暗纹。”
周顺的衣摆被自己拧成一团死褶,嗓子干涩发紧:“那是我家远亲送的……萧公子,我只是辞工,辞工不犯法。”
“是不犯法。”萧川将铜钱收了回去,神色无波,“带上牌子走吧,把那件袍子穿利落些,别辜负了送袍子的人。”
周顺仓皇抓起教习牌,临跨出房门前脚步顿了顿,咬牙低声道:“萧公子,这盲听海选的法子,迟早叫外头拆干净。”
“曲子好拆,机关难做。好走,别把自己卖贱了。”
人影消失在院门外,费祎随手将走访纸拍在桌案上:“真放他走?他可是带核心教习的,能拼出整套隔音遮帘的机括。”
“扣下他,他恨你;放他走,他欠你。”萧川从案底摸出一只薄木匣,滑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拆分的三份工序图,“况且,追一个教习顶多缴下一件锦云袍,由他走脱,才能看清到底是谁在后头缝衣裳。”
费祎眯起眼:“锦云坊东家姓周,明面账上却查无周顺这门亲戚。我在蜀中跑了这么些年,梅花暗纹只供贵客与暗桩,这袍子是内行人的接头信物。”
“所以我放他走。”萧川合拢木匣,语气平淡,“他只经手过一段机关,此前能拼出全局,是因为工序没打乱。如今人走了,正好名正言顺地改。”
“现在改?”
“提前改,匠人们心里犯嘀咕;人走之后改,满坊只会以为是在堵漏子。”萧川指尖叩了叩桌面,“费先生去盯着周家晒衣服的竹竿;霍武盯死周顺这条腿;至于码头上的船,交由赵老大。”
费祎会意,收起卷宗折身出门。
外头阴雨渐起,萧川坐回椅中揉着发胀的膝骨。旧伤泛酸,腿腔里如同塞了半截硬木,牵得脊背生疼。
曹熙端了一碗热汤搁在他手边,顺势递来两枚竹制工牌:“连锁乐坊的琴师魏平要举家迁往郫县,印坊刻工陈柏犯了旧腰疾,拿不起刻刀。这是刚递上来的。”
萧川将两块木牌并在一起,一块边缘整饬,一块磨损温润,全无作伪痕迹:“魏平家小都在成都,陈柏昨日还连刻了两百张字板。理由挑不出毛病,背后的银钱才送得顺手。派人去两家查查,看添了什么外财。”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踉跄的碎步,一名年轻学徒踩着泥水冲到槛前,递上一封压着青蜡的封皮:“公子,城南来的脚夫送来的,指名给周顺教习,说撂在总店便算交差。”
曹熙挑开封泥,里头抽出一张素白短笺,唯有八个墨字:旧人可去,新人可来。落款处,一枚朱砂梅花分外刺眼。
“连环套,魏平和陈柏怕是早就被他们拿下了。”曹熙冷声道,“脚夫扣不扣?”
萧川未答,随手抽出一张未落墨的麻纸叠成寸方,塞进空信封,吩咐道:“赏脚夫十钱,让他带回原地。若有人问信里写的什么,就说是我让他猜的。”
曹熙接过信封打发了脚夫,折回屋中翻开账簿:“周顺做了三天,陈柏昨日才走,魏平迁居……三人的工钱全按整月结清,账面上要平白支出七贯钱。你不仅放人,还贴路费?”
“挖人无非三样:真金、许诺、退路。”萧川提起朱笔,在三人的名下各自画了个圈,“别人给真金,在外头画大饼,我便把退路给他们留足。工钱结得越痛快,背后买人的人,价码就得翻得越高。等出了门,他们自会看清外头那些许诺到底能不能填饱肚子。”
雨水顺着房檐滴落。
翌日午后,城西印坊门前停下一辆灰布篷车。
车帘微晃,一名锦衣短打的中年管事提着红漆食盒迈入院落,脸上堆着和气:“锦云坊体恤各位师傅辛劳,特备了些酥饼点心。”
印坊里的凿刀声渐渐停下,几个刻工面面相觑。
萧川拄着木杖由偏厅走出,目光扫过食盒,挑起唇角:“锦云坊的布匹生意,何时管起印坊师傅的肚腹了?”
“周东家善心罢了。”管事笑意不减。
萧川走上前,木杖轻轻一挑,掀开了食盒盖子。顶层油酥扑鼻,底层却垫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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