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看了他片刻,伸手敲了敲桌面。
“今日回府后,把第十七场的曲子重过三遍。”
“还要过?”
“连胜太顺,正好磨一磨你浮躁的心性。”
马谡苦着脸叹道:
“先生,您这教人的路数,跟木匠推刨子一般,见着哪里凸起便非要削平不可。”
“你若是真木头,倒省了我许多口舌。”
“那我便当块好木头,任由先生多雕琢几年。”
诸葛亮抬手指了指他的袖口。
“拿出来。”
马谡捏着筷子,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先生还要看?”
“我要看看你究竟把自己吹捧成了何等模样。”
马谡只好将那份特写取出,摊在桌案上。
纸面最上方,费祎用了斗大的字写着“马氏幼常,天赋绝世”,下面还配了一整段评语,极力夸赞他音律纯熟、气韵悠长、临场机变过人,十六战无一败绩,已是此番赛事最有望问鼎之人。
诸葛亮扫完,将报纸叠好。
“你心中可有不服之人?”
马谡夹起一筷子面,停在唇边。
“台上凭本事亮嗓,台下凭人心投票,谁若不服,只管上台来战便是。”
“那你可有怕的?”
“怕输。”
诸葛亮微微颔首。
“倒还算知道敬畏。”
马谡将面条咽下,抹了抹嘴角。
“先生问这些,是要给学生挑个硬茬?”
“对手本就在路上,何须我特意去挑?”
马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诸葛亮端起茶盏,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他。
“明日擂台休整,你且去南门迎一批新来的乐工,顺道替我取一封书信。”
马谡眉头微蹙。
“接引乐工也算是课业?”
“做人做事,输赢从来都不止在这一张台上。”
“先生如今说话,倒是越发带了些萧公子的市井机锋。”
“是他学我学得像。”
马谡听得险些被汤水呛到。
帘外传来一声轻咳,萧川拄着拐杖踱步进来,顺手把他面前的空碗挪开。
“你们师徒两个争这由头,倒像两个卖糖的争谁更甜,买家都散尽了还分不出高下。”
诸葛亮抬眼看他。
“你来得倒是巧。”
“我本是想来瞧瞧这位十六连胜的奇才是否生出了双翼,听了方才两句,翅膀倒没瞧见,面皮功夫倒是见长。”
马谡笑着起身拱手。
“萧公子,您嘴下好歹留两分情面。”
“情面向来是留给败者的,你眼下可还用不上。”
萧川随手将一张刚排定的赛程单拍在桌上。
“第十七场,明日午后,东市总店。对阵之人名叫裴安,早年跑过三年杂耍,后来随戏班辗转走过七州,唱念做打、翻跟头都能耍弄两下。”
马谡拿起单子扫了一眼。
“比什么曲目?”
“现场抽签。”
“这人也精通音律?”
“他通不通音律无关紧要,看客觉得他有乐子才最要紧。”
马谡放下赛程单,眉梢微扬。
“那便由着他凑这个乐子。”
萧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这类话留在台上讲讲便罢,莫要自个儿先信了真。”
翌日午后,东市总店门前早早搭起了两排遮阳的竹棚。
棚下整齐摆着三色木牌,红牌主赏,白牌表平,黑牌示劣,前来看客听毕曲目,须得亲自走到台前,将木牌投进对应的深竹筒中。
这是萧川临时立下的新章程。
此前有人问起为何弃了举牌的省事法子,他只淡然回了一句:举牌不过是随大流凑趣,挪动步子投进筒里,才分得出谁是真心赞赏,谁是盲从附和。
负责点筹的伙计将三只竹筒稳稳摆好,脚边还备着一面清脆的铜盆。
马谡登台时,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
裴安自另一侧大步走出,身上套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肩头扛着一根油亮的长竹竿,竿头挑着三面褪色的三角小旗。
他走到台中,斜着眼将马谡打量了一圈。
“阁下便是那位十六连胜的马公子?”
“正是在下。”
“听坊间传闻,你唱曲从不走调?”
“传言虚实参半,裴兄亲自试上一试便知。”
裴安把竹竿往台板上重重一顿。
“我这人生来就有一桩怪癖,顶看不惯旁人一路顺风顺水。”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那你今日便教他尝尝败绩!”
裴安冲着台下团团抱拳。
“各位看客只管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