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确认外面没人盯着后，才转过身来，笑着点了点头。
“演得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个‘虚弱’状态，恰到好处。”
张龙嘿嘿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
看着自己大哥和庄小周一唱一和，
张虎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问。
“庄总，我还是没太明白。我们本身就是想留在这里，但为什么刚才你一直说要走的，万一他们真的放咱们走了咋办？”
庄小周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刚才，你留意过寨子里那些人吃的是什么吗？”
庄小周竖起一根手指。
“除了马元义、唐周和几个小头领吃的跟咱们差不多，底下那些喽啰吃的都是些黑乎乎的野菜饼。”
“再看他们大部分人的脸色，面黄肌瘦，嘴唇发白，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
他言之凿凿地说道：“我估摸着，他们整个寨子的余粮可能最多只够他们吃上三五个月的，甚至更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亲眼看到你大哥凭空变出来了上千斤大米。你觉得，他们会放咱们走？”
张虎想了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
“所以庄总你让我哥表演什么凭空取物，又故意扔出去一个昨晚做的简易燃烧弹，是在……”
“对，我是在告诉他们，我们能救他们的命，但我们也随时能走。”
庄小周笑了笑。
“记住，现在不是咱们要抢他们的寨子，是他们求着咱们留下来救他们的命。这两者的差别，天差地别。”
张虎琢磨了一下，又指了指张龙：“那为啥非要让我哥装虚弱？直接说变就变，不更显得厉害吗？”
庄小周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这天下应该有免费的午餐吗？”
张虎沉思了一下，然后摇头。
“那就对了，你要记住。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如果咱们今天无限量的给他们变出了米，明天他们就会想要肉，后天就想要金银财宝。”
庄小周接着说道。
“可我只让你哥“变”出足够暂时唬住他们的数量，再抛出‘信仰之力’的说法，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他们会觉得这些东西来之不易，要珍惜。第二，他们会觉得，想要更多的粮食，就得跟着咱们好好干。第三……”
“以后再偶尔让你哥露上几手，他们就会对‘太平道’这三个字，产生真正的敬畏之心。”
“因为在他们眼里，粮食是太平道给的，他们的命也是太平道救的。”
张龙、林天一几人默默点头。
张虎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那要是有人不信呢？或者说，某些人不信呢？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傻。”
庄小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才反问道。
“虎兄，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快要饿死了，突然有人给了你一碗饭，告诉你这是神明的恩赐。然后告诉你，只要你信奉神明，就永远不会饿肚子。”
“你信了，一直为神明做事，也真的没有再饿过肚子。”
“但突然有一天，那人对你说，你身边出现了亵渎神明的人，如果不杀了那人，神明的恩赐就会永久消失，你会怎么做？”
张虎张了张嘴，一下子没接上话。
“我本来就没指望全部的人都相信……”
庄小周也没等张龙回答，他接着说道。
“但只要有大部分人信了，剩下那些不信的人，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跟着相信。”
“因为不信的人，就是‘亵渎神明’的人。他们要么被其他信徒排挤出去，要么就会被那些信徒杀死。”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虎愣愣地看着庄小周，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行了。”
庄小周拍了拍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拍散。
“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
张虎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庄总，我们哥仨之前在岛国搞来的那些东西……确实够多，够用很久。但是……”
“但是，那些东西早晚有用完的一天。到了那一天，我们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