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
陆曼推了推金边眼镜,一手养大的亲闺女,哭没哭她心里自然很清楚,泛红的眼眶不会撒谎。
但陆教授不明白的是,参加校庆典礼活动怎麽也能哭呢?
按理来说,现在能让闺女掉眼泪的,只有陈着那个臭小子吧。
但他不是临时有事离开了吗?
「难道是两人闹别扭了?」
陆曼思索着,又对闺女说道:「你把外衣脱下来,我想着今天校庆可能会有其他活动,多给你备了一套,还好带上了————」
换完了衣服,陆曼又把空调打成了制热,慢慢烘着闺女的湿头发,细心且不满的说道:「手机也给我擦一下,别到时水渗进去了。」
宋时微木然的把手机递过去。
陆教授擦拭的时候,无意中触动了屏幕,短暂的亮了一下。
宋时微的屏保是一株桂树,看着像是手工diy而成,陆教授不觉得诧异,说明她早已知道这株桂树的来源。
「八十八周年校庆怎麽样?」
陆教授打听道。
「还可以。」
宋时微平静地回道。
「是吗?」
陆教授不置可否,看了眼礼堂,轻哼一声说道:「这学校我看是越来越不行了,那个穿红裙子的也是杰出校友吧,淋雨都没人出来送把伞。」
宋时微心里一动,转身望过去。
果然是俞弦。
她还站在原地,不过那里正好是礼堂的视线死角,所以老师们才没看见。
风吹雨打,红裙下摆早就湿透了,但她不管不顾,只是盯着这边看过来,哪怕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可下巴还是微微扬着,滂沱大雨中这一抹坚强显眼的红,似乎并不需要「让出来」的怜悯爱情。
「微微,你认识她吗?」
陆教授踩下油门离开的时候,顺嘴问道。
没听到回答。
像是被歌曲掩盖了询问,车里放的是王菲的《流年》,正是陆教授这个年纪爱听的歌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王菲的嗓音空灵而清冷,像一层薄薄的烟,飘在车厢里。
陆教授通过後视镜望了一眼,闺女正偏头盯着白茫茫的雨幕,没有表情,也没有反应。
只有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的蜷着,像是空洞洞的抓着什麽,但又没抓紧
。
只是当王菲唱到:
懂事之前,情动以後,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宋时微吸了吸鼻子,把脑袋侧得更偏一些,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神情。
陆教授皱皱眉头,闺女肯定是遇到一些问题,以前她再安静寡淡,也不会是这种表现。
「微微,你和陈着最近怎麽样?」
陆曼问道,从最大的可能性开始询问。
那无意识蜷缩的指尖,听到「陈着」的名字,应激似的骤然握紧了一下,然後又悄然松开。
「还好。」
宋时微简短的回道。
「什麽叫还好,以为妈妈看不出来吗?」
陆教授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於是用以往的语气,谆谆教诲的说道:「就算和陈着吵架,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你身体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也是爸爸妈妈的。别说感冒了,你就算打个喷嚏妈妈都要担心半天————阿姨,麻烦你煮碗姜茶,我们十五分钟後到家————」
陆教授说着,又给家里保姆打了个电话,让她先煮碗姜茶。
闺女稍微淋了下雨,陆教授就觉得是天大的事。
「回家後先冲个澡,然後把姜汤喝了,一滴都不许剩!你不爱惜自己,就是不爱惜我和你爸————」
陆教授教训完闺女,又自言自语的说道:「还有陈着那个臭小子,等他来家里吃饭,我要好好问一下,到底值不值得把微微托付给他!」
宋时微转头看向前方,她知道这不是开玩笑,所以她一直撑着,不敢表露任何情绪。
她担心妈妈知道真相後去找陈着麻烦:也担心本就失眠的妈妈,愈发彻夜难睡:更担心影响了两家的关系。
这个总是顾全大局的清冷少女,就会下意识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
但是硬撑,真的好难啊!
宋时微摸了一下心口。
那个位置还在痛,但不是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疼,不管是想起俞弦的手机屏保,还是曾经和陈着的过往,眼泪就会从不知名的地方涌上来。
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表面上平整光滑,其实早已布满了细密裂纹。
而情绪变成了翻涌的暗流,在冰下撞来撞去,如果不能宣泄,随时都可能坍塌崩溃。
「胸口不舒服吗?」
陆教授注意到了闺女这个动作。
「我回去喝完姜汤,想锁门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