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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算辜负。」
陈培松摇了摇头:「你都把钱给你父母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闹婚,如果你和栀栀真的领证,以她的性格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到处诉说,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你的主动坦白,只是过不了自己道德上的那一关。」
陈培松视线落在这名下属身上:「我们都看得出你很喜欢栀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这种时候能够守住诚实的底线,压住心中的执念,这一点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只是————」
老陈苦笑一声:「婚礼都开始筹备了,新郎走了,少个人怎麽办?」
其实对陈培松来说,以他和陈着的资源,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暂时压制住迟遇的「吸血鬼家人」。
但也只能暂时压制。
中国是一个很注重「伦理孝道」的社会,也是一个「疏不间亲」的社会。
外人不宜随意介入他人的家事,很容易吃力不讨好,毕竟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所以迟遇的这个问题,终究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如果栀栀也喜欢迟遇,陈培松肯定会出手周旋,但是本就没什麽感情,何必再让晚辈纵身跃入这个火坑。
这件事也给陈培松提了个醒,以後介绍对象,不仅要了解清楚对方父母的职业,或许还得留个心眼探探家庭各成员之间的关系。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婚礼已经在筹备了,李兰心更是将喜讯告知了部分亲友。
此时骤然取消,不仅流言蜚语恐难避免,李兰心那十分脆弱的病情,能否承受这般变故?
老陈一时也觉难以决断。
他想到了陈着,儿子虽然在感情上不随自己,但已经成长到足以参详世事、提供另一种视角的地步了。
只是迟遇还坐在这里,陈培松不愿当着他的面交流,免得让年轻人本就沉重的心里再添负担。
陈培松是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领导,可是这名下属在面对在唾手可得的房子、漂亮的妻子、显耀的前程面前(看在邓栀的面子上,一旦结婚陈培松於公於私都会全力扶持迟遇)。
他最终选择了放手。
陈培松完全能理解迟遇产生过的动摇,毕竟这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最终道德经住了诱惑,人品在现实烈火中完成了一次沉默升华,相对於以前「不错」的评价,陈培松反而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不过老陈不会表露出来,而是沉稳的说道:「你先回去工作吧,既然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那就不必瞻前顾後了。人生路还很长,能改的统统叫缺点,不能改的才叫弱点。」
陈培松相信,年轻人今日能跨过这一关,往後就没什麽坎是过不去的。
不过迟遇站起来,并没有离开办公室,似乎还有什麽欲言又止的话。
「还有什麽事吗?」
陈培松心中奇怪,不过面上依旧温和。
「领导,我想申请去挂职!」
迟遇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让陈培松都始料未及的话。
陈培松果然愣了一下,甚至比听到他决定不结婚时更为意外。
要知道这是2009年,如今主动要求挂职的年轻干部,大多是在原单位晋升空间受限,才将基层经历视为一条迂回向上的路径。
因为乡镇情况相当复杂,许多盘根错节的山头关系不说,还有很多很难沟通的老辈子村民。
多少挂职干部别说理清工作脉络了,甚至把命丢在山里也屡见不鲜,偏远的地方,不少人家还私藏着旧时留下的土枪呢。
迟遇这种是「笔试面试双第一」的市委後备干部,尤其是他很快就要升正科了,未来副处也绝非难事。
市委机关的副处,含金量非同一般,很少有人主动提出挂职要求,这是远离权力核心了啊!
「为什麽?」
阅历丰富如老陈,一时也没能理解这年轻人的心思。
「因为我现在瞧不起自己。」
迟遇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灼热:「总以为自己很成熟,没想到遇事还是会慌张,所以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复杂环境锻链一下。」
陈培松盯着迟遇打量片刻,但是没有表什麽态,而是说道:「你知道现在基层挂职的苦吗?有些地方晚上超过6点,村里就集体断电了。你要一呆至少三年,那不是去调研两天就能回来的地方。」
「我知道!其实我找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迟遇的眼神,像擦去了雾气的玻璃那般越来越亮:「工作以来我一直在市委这个大平台,接触的所有事都是规整流程,所以面对家里的问题,我也只会逃避和妥协,找不到真正解决的办法。」
迟遇顿了顿,挺直了在大机关里习惯佝偻的胸膛:「您之前也在一线环境工作多年,我想学习您,看看能不能在真正的人间事里,炼出一身实打实的筋骨!」
陈培松久久注视着眼前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