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手腕钻。
他反手拍了一张封脉符——照他在符堂讲过的法子,封口、压脉、断流,三步。符光落上去,血线僵了一息。
然后它顺着封脉符的边缘绕了个弯,从符纸背面钻过去,速度反而快了一倍,直扑他的掌心。林砚来不及撤手,楚云的剑已经递到,墨色剑气贴着他腕骨削过,把那截血线齐根斩断。断口掉在脚窝里,扭了两下,化进血光里。
“符不对。“楚云收剑,言简意赅。
“是不对。“林砚盯着那道血线绕过去的弯,后背发凉,“陆怀安改了三十年的脉,我在符堂教的封法,封的是明脉——这些血线走的是明脉旁边的暗缝。我拿封明路的法子封暗路,等于关门关窗,给人指了条烟囱。“
“能改吗?“
“能。“林砚把剩下的封脉符全收了,摸出空白符纸,就着血光飞快改符——封口不封边,留缝,缝里埋一道逆冲。血线再敢绕弯,就顺着它自己钻出来的路子反冲回去。他改到第三张,灵豆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逆冲纹往左偏半分,这井里的脉是斜的。“
林砚照改。这一张拍上井壁,血线刚一绕弯,符里的逆冲纹轰然炸开,那截血线被自己的冲力顶了回去,缩回石缝深处,再也不露头。
他没觉得松气。只觉得陆怀安那句话在耳朵里又响了一遍——你太爱顺着东西走。
下到约莫二十丈,楚云忽然闷哼了一声。
林砚回头。剑修背上的剑在鞘里自己震,墨色暗纹从剑鞘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缕一缕,竟朝着井底的方向亮着,像在回应什么。
“它认得下面。“楚云按住剑柄,眉头紧锁,“这剑……下头有东西和它是一路的。“
林砚心里记下这一笔,没工夫细想。
三十丈。
井底是一间被血光泡透了的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凿得很粗糙,正中央——
一具枯尸,盘膝而坐。
尸身穿着一件道袍。袍子早朽了,可领口、袖口的纹路还辨得出来——不是青玄宗的青色山纹,是一种更古老的、以丹炉与残碑为纹的刺绣。
符丹宗的服饰。
枯尸坐得笔直,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印诀,按在膝上。他的皮肉干成了一层贴骨的蜡,面容已经看不出年纪,只依稀辨得出很年轻——下颌骨的线条、牙床的轮廓,都还是个少年人的形状。
他膝上放着半块符板。板子朽了大半,边角焦黑,是被血光日日年年烤的;板面上还留着几道未刻完的符纹,刀法工整,起笔收笔都透着一股生怕出错的拘谨——是初学乍练的刻法。他大约是坐下来的时候还在练符,练到一半,血眼到了。
枯尸手边的石地上,用指甲抠着一行小字。指甲早磨平了,字也只抠出浅浅的痕,林砚凑近了才认出来——不是血影宗的符文,是符丹宗弟子入门时学的第一句门训:
“碑在人在。“
四个字,抠了半句,第四个字只起了一笔。他大约是没抠完,也可能是抠到一半,钉子就钉进来了。
他心口钉着一枚钉子。
血色的,三寸长,钉身缠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从钉子周围的朽烂皮肉里,暗红色的光一丝一丝地渗出来,顺着地面凿出的沟槽流向四壁,又顺着竖井往上,喂给整座宗主峰的血阵。
第二锚的中继。
血眼的腐化之力不直接冲封印——它从这具枯尸身上过一道,像脏水滤过一块烂棉絮,棉絮泡透了,水就源源不断。这具千年前的符丹宗守印弟子,被血眼当场腐了、炼成了锚的中继,一坐一千年。
灵豆的光猛地一颤。
“……是符丹宗的人。“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守印弟子的服色,结的是守印诀……林砚,他是守印人之一。守印人是要拿命填碑座的,祖师定下规矩,七个人轮班守着基岩,碑在人在。他坐在这个位置,本来是要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命镇这一道岩——他镇了。可血眼没用他的命去镇,把他的命反过来用了。“
“你认得他吗?“
灵豆沉默了很久。井底的血光映在它半透明的小脸上,那双总带着毒舌劲儿的眼睛里,此刻一片空白似的茫然。它飘过去,绕着枯尸慢慢转了一圈,停在那块半朽的符板前,豆身的光一明一灭。
“守印弟子一共七个,天天在丹房门口排队领丹吃,吵得我头疼。“它轻声说,“有一个最小的,胆子也最小,刻符刻坏了就哭鼻子,哭完了捡起来再刻。师兄们都笑他,说他这双手将来守不住碑……“
它顿住了。
“我看不清他的脸。“灵豆的声音轻下去,“一千年了。他的脸烂了,我的记性……也有一块是空的。我知道七个人里头有一个没能死在自己的位置上,宗门地志写的是'守印七人,尽数归位'——可他坐在这儿。他没归位。他被人钉在碑底下,当了一千年的脏棉絮。“
它飘回林砚肩头,半天才说出下半句:
“林砚,我想不起他叫什么。但我记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