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树影动了一下。夜风卷起几片梧桐叶,在人行道上翻了两个跟头,滚进黑暗里。
林小鹿站在门口,握着那台手机,死死盯着树影深处。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掉下来。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不用躲。”
回应她的只有风。
可是风里夹着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就在她耳朵边上。
“别哭。”
林小鹿浑身一震,眼泪“唰”地落下来。
她没再喊,也没再找。她把手机收好,走到猫砂袋散落的地方,把袋子一袋袋扶正。然后她走到那碗还温着的羊奶前,蹲下来,把碗端到软垫旁边。
“我放这里。”她对着空荡荡的店说,“你渴了就喝。”
说完,她拉下卷帘门,把店里的灯一盏一盏打开。
全亮着。
阿哲蹲在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树冠里。他看着她把每一盏灯都打开,看着那家店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在整条街的黑暗里亮得发烫。
他的指尖又有点发麻——化形的时间到了,刚才那几分钟已经把他抽得够呛。他靠在树杈上,呼吸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妈的。”他闭上眼,“又露了。”
可这回露出来的,不只是能力。
是“他”。
是那个蹲下来捡手机的人和这只猫之间,让林小鹿哭出来的那条线。
阿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林小鹿抓过手腕的手。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也残留着一点熟悉的、从远处吹来的气味。
像雨。像土。像有什么东西,在今晚的梧桐树影里,一直看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
树冠下,一盏路灯的灯影边缘,站着一只橘色的猫。
就是宠物医院柜台上的那只。黄色的瞳孔圆而静,正抬着头,直直地望着树上的他。
阿哲和它对视。
那橘猫一动不动。良久,它慢慢转过身,朝街角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阿哲再熟悉不过。
不是猫。
“又来一个。”他低声道,“还是说……你一直都在?”
橘猫没回应。它的身体融进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像一滴水落进夜里,散了。
阿哲躺在树枝上,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睡了。”他心想,“林小鹿,你最狠。一个晚上,让老子又打人又变猫。”
他闭上眼。
远处,宠物医院的灯还亮着。门口,林小鹿抱膝坐在台阶上,握着那台手机,望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从树上下来的人。
“墨墨。”她的声音轻得像哄自己,“我等你回来。”
风把这句话送出去很远。
远到阿哲已经听不清,只看见她头发被吹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别开眼。
“别等了。”他在心里说,“老子就在你头顶上。”
夜很深了。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谁在轻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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