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
一只墨色的猫,在她眼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撑开。黑雾翻涌,把猫骨人形一寸寸扯出来。等她再眨眼,一个浑身是血、单薄得像纸片的青年,已经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别出来。”
那是他化形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苏晚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只看见他的背影。赤着上身,肩上和手臂上全是被黑雾灼伤的细纹,黑发乱糟糟地遮住半边脸。很瘦。可站在她和门之间,像一堵墙。
阿哲没回头。
“我去楼下把烟灭了。”他说,声音还哑着,“你在家,把门反锁。谁来都别开。”
他走到门口。手指按在门把上,轻轻一摁,门锁弹开。
门开了。
“三……三分钟。”他在心里算着,“现在只求能撑到把那几个东西弄走,再跳窗回来。能当狗皮膏药的,也就三个。”
门外楼道里,灯还没亮。
阿哲一脚跨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楼层的应急灯从逃生通道的方向漏过来一点绿光。他看见三个人影靠在墙边,手里真的点着烟。
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了他。
最前面的那个,是个剃着寸头、嘴里别着烟的男人。他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出一口黄牙。
“哟。苏小姐家里,藏男人了?”
阿哲没笑。
他偏了偏头,像在活动脖子。黑发底下,眼睛在绿光里暗了一下,瞳孔透出一点金。
“不是藏的。”他开口,声音很淡,“是守门的。”
寸头的笑僵在脸上。
三个白手套互相看了一眼。寸头把烟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灭,往前走了两步。
“兄弟,你这身板,守门?”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往阿哲肩膀上拍过来。
那只手没落到阿哲肩上。
阿哲侧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咔。
寸头的胳膊被别到身后,整个人疼得弯下腰,烟从嘴里掉出来。他还没叫出声,阿哲已经把他推到那两人跟前,低声道:
“周少派你们来的时候,没说过别碰门里的东西吗?”
那两人同时变了脸。
一个从后腰抽出折叠刀,一个后退一步,掏出手机。
“你他妈谁啊——”
电梯口的三个也听见了,皮鞋声急促地往这边赶。
六个人。
阿哲没给他们等齐的机会。
他往前迈出一步,脚下一踏,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点的钢尺,弹了出去。
楼道太窄。他的拳头落在最前面拿刀那人的小臂上,刀脱手,掉在地上,滑出一段。第二拳,砸在那人肋下,对方整个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快上!”
剩下的几个全都扑过来。
阿哲没躲。
他现在是个人。有胳膊有腿,能正面打。虽然这身板像被风一吹就倒,可那团黑雾还在他骨头里烧,每出一拳都快得不像话。
三分钟后。
电梯口横七竖八躺了四个人,还有两个贴着墙站着,不敢动。地上落着烟头、刀片、半包没抽完的烟。
阿哲扶了一下墙。
血从嘴角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擦掉。化形的反噬上来了,胸口像被人从里面撕。
“给周曜川带话。”他哑着嗓子说,“别再来这一层。再来一次,我不打人。我把人从这儿丢下去。”
那两人脸色煞白,拖起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一阵急促的按键声中合上。
楼道上重新静下来。
阿哲慢慢转过身。他背后的门,还关着。门里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门边,没开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半身血、肩膀上的灼纹、眼睛里还没散干净的金色。她看见了会怕。
于是他在门外站了片刻,低低开口:
“苏晚晴。”
门里没有应。
“我不是来害你的。今晚先这样。明天你出门,我不在。等他们走了,我再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
“把门反锁。今晚别等我。”
门里终于有了声音。很轻,像人从地上站起来。
“你是谁。”
是苏晚晴的声音。
阿哲没答。
他走到电梯口,没按电梯。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他转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闸响了一下。
化形的时间要到了。
阿哲躲进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整个人一点点蜷起来。骨头像被折回来,皮肤上黑雾翻卷,像退潮一样往里收。
几秒后,一只墨色的猫从一堆散落的衣服里钻出来,踉跄两步,倒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