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表盘踞的湿寒,却始终暖不透丁玲心底彻骨的冰凉与刺痛。
她缓缓抬眸望向镜面,清晰看见自己肩头那道狰狞红肿的烫伤痕迹。
那是阿健奉真哥的命令,临走前摁灭烟头,故意狠狠烫在她身上的伤痕。
哪怕时隔许久,皮肉灼烧的刺痛感依旧清晰刺骨,耳畔仿佛还回荡着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响,刻骨的痛楚与屈辱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丁玲轻轻关掉水龙头,细致擦干身上的水渍,缓缓换上那套干净宽松的居家睡衣。衣物柔软温热,带着干净的阳光气息,是她困顿多年、颠沛流离的人生里,从未感受过的安稳与温柔。
她轻轻推开浴室门走出,一眼就看见坐在客厅地板上的王凡。
他正垂着眸,低头拿着碘伏棉签,小心翼翼擦拭自己肩头未愈的旧伤。
那天打斗裂开的创口尚未完全愈合,经过雨夜的奔波与摔撞,伤口再次撕裂渗血,鲜红的血色混着黄褐色的碘伏药液,顺着肌理缓缓流淌,伤痕狰狞刺眼,看得人心头一紧。
“疼吗?”
丁玲轻声发问,嗓音温柔软糯,满是真切的心疼与愧疚。
王凡闻声抬头,望见她发丝湿漉漉、穿着宽松睡衣、眉眼柔软的模样,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故作洒脱地安抚道:
“不疼,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比这疼的我都扛过,早就习惯了。”
丁玲没有应声,默默缓步走上前,轻轻接过他手中的棉签,屈膝跪在他身前,轻声细语道:
“别动,我帮你擦。”
她的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细细帮他清理伤口污渍、涂抹碘伏药液,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滚烫紧绷的肌肤,细微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全程屏息凝神,生怕力道过重,牵扯到他的伤口,让他徒增疼痛。
“丁玲。”王凡轻声唤她。
“嗯?”她低头应声,动作未停。
“明天开始,别去宏光厂上班了。”
王凡抬眸认真看着她,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彻底敲定了这件事,
“那份流水线的工作,枯燥熬人、日夜操劳,受尽委屈还处处受牵制,不值得你再继续熬下去。”
丁玲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涌上无边的慌乱与无措,语气带着惶恐:
“不上班……我没有任何收入,日常开销、吃饭住宿都没有着落,我欠下的那些债,又该怎么还?”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凡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笃定万分,给足她安稳的底气,
“我爸书房有保险柜,我知道密码,里面的现金足够我们撑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不用你再拼尽全力熬苦日子、受委屈。”
“不行!绝对不行!”
丁玲猛地抽回手,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格外坚决,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那是偷!王凡,你是干干净净、前途坦荡的好学生,你绝对不能为了我,做这种错事,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我就算再难,也不能拖累你、害了你!”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王凡骤然抬高声调,语气裹着压抑已久的嘶吼与极致的心疼,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忍,“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步步紧逼、肆意欺凌,最后被他们活活逼死吗?!”
“我……”
丁玲嘴唇剧烈颤抖,泪水瞬间汹涌滑落眼底,满心绝望、无以为答,
“我可以去打零工,我可以去做兼职,我可以熬过去的,我真的可以……”
“闭嘴!”
王凡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声音哽咽沙哑,藏着满心的自责与心疼。
“丁玲,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说过要带你离开泥泞、护你周全的。如果连我自己承诺守护的人都护不住,我天天泡在球场练的一身力气、拼尽全力打的篮球、日夜奔赴的前途,又有什么意义?”
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温暖与救赎瞬间交织缠绕,丁玲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终于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与倔强,放声崩溃大哭。
空旷豪华的大房子里,没有风雨喧嚣,没有市井嘈杂,只有两人紧紧相拥的温热,和少女压抑许久、尽情宣泄的哭声。
两个孤独倔强、饱经困顿的灵魂,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安稳天地里,紧紧依偎,彼此慰藉,双向救赎
……
同一时刻,城北夜市,“夜色”大排档。
连绵雨夜寒凉刺骨,大排档往日热闹喧嚣的烟火气,尽数被冰冷的雨幕浇散,店内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落寞地洒落地面,映出一室阴郁沉寂。
阿健脸上贴着厚重的膏药,老老实实站在圆桌正前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头颅死死低垂,大气不敢出半分。
那天办事落败、没能拿捏住丁玲、反倒被一个学生击溃的狼狈,以及办事不力的惶恐,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