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微微闪烁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一行浅色小字静静浮现在界面中央:等待对方验证。
王凡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抬眼望向墙面挂钟,指针恰好精准指向十一点半。
这个钟点,宏光电子厂的流水线刚刚停止整日轰鸣,结束了枯燥繁重的劳作。
丁玲应当早已褪去满身机油味的工装,回到那间狭**仄的出租屋。
或许正静坐窗边,望着沉沉夜色,默默盘算着拮据拮据的生计,独自扛着无人知晓的重压与困顿。
她会看见这条好友申请吗?会误以为是陌生人的骚扰而直接无视,会心生警惕果断拒绝,还是会隐约记起巷子里那个莽撞出头、贸然护她的少年?
无数念头翻涌缠绕,紧紧攥住他的心神,让人坐立难安。
周遭室友的笑闹声、键盘的敲击声依旧嘈杂刺耳,可在王凡耳中,所有声响都隔着一层朦胧水膜,模糊又遥远。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键按下静音键,偌大天地里,只剩他一人、一台旧电脑,还有屏幕上那行冰冷静止的等待提示。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屏幕始终静止不动,没有丝毫弹窗提醒,死寂一片。
王凡的心一点点下沉,如同坠入冰冷深邃的江底,心头温热的期待慢慢被寒凉裹挟、吞噬。
或许她早已疲惫沉沉睡去,或许她本就无心结交外人,或许她根本不在意那个一时冲动、多管闲事的路人少年。
“行了啊,发什么呆呢?半小时一动不动,直接魔怔了?”
胖子打完一局游戏,舒展身体发出咔咔骨响,看着失神僵坐的王凡,忍不住打趣调侃。
“没事,查点东西。”
王凡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抬手关掉显示器,默然起身爬上床铺。
硬板床铺冰凉坚硬,窗外江风呼啸不止,一遍遍狠狠拍打玻璃窗,发出沉闷的轰鸣。
黑暗无限放大所有感官,他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血液流动的声响,期待与失落、躁动与忐忑交织缠绕,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这一夜,他做了一场清冷冗长的梦。
梦里自己化身一只孤冷的企鹅,独行在茫茫无垠的南极冰原,四周白茫茫一片,寒风刺骨、荒芜无人。
他拼尽全力奔走寻觅,始终找不到那抹单薄清冷的蓝色身影,唯有远处工厂沉闷单调的汽笛声,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天地间,遥遥不绝,缠人不休
……
周六清晨,无需早起上课。
天色刚蒙蒙透亮,王凡便骤然惊醒,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身形疲惫,心底却满是焦灼,无半分睡意。
他揣着一丝不甘的侥幸,独自快步赶往学校微机室。
身为校篮球队主力,他享有专属便利,简单和值班老师打过招呼后,便顺利进入空荡冷清的机房。
偌大的微机室寒意浸骨,只有主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填满整片寂静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开机、联网、登录QQ。
列表里的灰色企鹅头像依旧沉寂无言,毫无动静,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像是石沉大海。
“是没看见,还是……不愿通过。”
王凡低声呢喃,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却依旧不肯死心,再次发送了一条空白验证消息。
整整一天,他都心绪纷乱、魂不守舍,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下午的篮球队训练赛上,向来精准稳健的他频频失误,连续投丢三个空位三分。
篮球一次次狠狠砸在坚硬的篮筐上,发出刺耳哐哐巨响,震颤全场。
场边的教练忍无可忍,气得狠狠摔响战术板,厉声呵斥:
“王凡!你今天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不想练就立刻滚下场!”
王凡没有辩解,默默弯腰捡球,继续机械跑位、重复训练。
滚烫的汗水顺着额角肆意滑落,浸入眼眸,涩得眼眶发酸,可他全然无感。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底的空落与怅然,像是心头凭空缺了一块,空荡荡的,晚风一吹,便灌满寒凉。
暮色沉沉落幕,夜色再度温柔又肃穆地笼罩整座江港。
夜里十一点,宿舍室友大多已经沉沉休憩,只剩零星细微的翻身动静。
王凡再次默默坐到那台旧电脑前,指尖机械地一遍遍刷新好友列表,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不肯放弃。
就在他满心颓丧、准备彻底放弃的瞬间——
“咳咳。”
两声清脆短促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划破宿舍静谧,突兀又清晰,像一道惊雷劈开沉沉暗夜。
王凡浑身瞬间僵住,呼吸骤然骤停,目光死死锁定屏幕右下角。
原本死寂灰暗的企鹅图标,骤然亮起鲜活的橙色,疯狂闪烁,格外醒目!
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