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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顺着脚印走了十几步。脚印在一棵枯树下断了。枯树的树皮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五个手指的。力道不小,树皮都翻起来了。
他用源瞳扫了一遍枯树。
树身里面,嵌着一块银白色的小石头。拇指盖那么大。上面刻着一个字。
“逃。”
范暄妍走到他身边。看到了那个字。
她的瞳孔忽然一缩。
然后变了颜色。
黑色变成银白色。
“快跑。”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但不是她的声音。冷的。却不像上次在地洞里那样没有感情。
这一次,带着恐惧。
“不要来枉死城。”
秦墨一把扣住她的肩膀。“范暄妍!”
银白色的瞳孔持续了三息。然后退了。黑色回来了。
范暄妍的身体一软,靠在了秦墨身上。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几缕银发从鬓边垂下来,搭在他的领口上。
“我是不是又说胡话了?”她的声音很虚。
秦墨搂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不算胡话。就当是另一个你在给我通风报信。”
她抬头。眼神很复杂。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另一个我……分得清吗?”
“分得清。”秦墨说。“你的眼神不一样。”
她没再问。
楚云霄站在旁边。全程看完了。他什么都没说,但目光落在那块银白石头上。
“月神的意识在害怕。”他开口了。“她在枉死城的本体不是‘陨落’在那里,是被‘关’在那里。”
秦墨点头。
“走。”
六个人继续赶路。枯树在身后越来越远。银白色的脚印在日光下慢慢消散,像雪落在热土上。
萧渡走在最后面。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楚云霄落后了几步,和他并排。
“你没事吧?”楚云霄问。
“没死。”
“那就快走。”
“楚云霄。”
“嗯?”
“你以后再背着我做这种事,我打断你的腿。”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加快了脚步。
萧渡盯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追上去了。
走了大半天。六个人在官道旁一间废弃驿站里停下来。
驿站破得不像话。门板少了一扇,窗户纸全烂了,地上铺着一层枯叶。但好歹有个顶棚能遮风。
苏长卿去生火。姜映雪从储物袋里翻出药材。两个人蹲在灶台边,一个劈柴一个拣药。配合默契得像干了半辈子的夫妻。
楚云霄在角落里打坐。
萧渡靠墙坐着。丹田里的跳动比早上弱了,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他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偶尔抽一下。
秦墨坐在门槛上,翻来覆去看那枚枉死令。范暄妍挨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日头偏西的时候,天忽然阴了。
秦墨抬头。
官道尽头。一个人走过来。
黑衣。长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树影里,像怕阳光似的。
殷若璃。
秦墨站起来。
“你果然跟过来了。”
“我不跟着,你们在天音阁地下就出不来。”殷若璃走到驿站的立柱旁,靠了上去。目光从秦墨扫到范暄妍,停了一下,又移回秦墨脸上。
“听说你要去枉死城。”
“消息传得真快。”
“你跟冥府判官做完交易不到半天,整个冥府都知道了。你猜他们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笑了。”殷若璃说。
秦墨眉头动了一下。
“冥府之主等你去。”殷若璃的声音压得很低。“枉死城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地方。活人进去,命只剩三成。冥气浓度是外面百倍。你的吞噬神体能吃冥气,但吃多了会撑死。”
“但我得去。”
“是。你得去。”殷若璃没反驳。“月神的本体在枉死城最深处。不是陨落在那里。是被锁在那里。冥府之主用十二万幽冥亡魂压着她。九千年了。”
范暄妍的手指收紧了。
“九千年?”秦墨重复了一遍。
“冥府之主当年是月神的影子。”殷若璃说。“影子不该有自己的意识。但他有了。月神陨落的时候,他该随她一起灭掉。他没有。他活了。然后他把月神的本体从诸神手里抢了回来,锁进枉死城。不让她死。也不让她活。”
驿站里安静了。
苏长卿停下了劈柴的动作。姜映雪捏着一根药材,半天没放进锅里。
“所以你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疯了九千年的东西。”殷若璃扫了一圈所有人。“而且他还想把萧渡体内那半颗心收回去。你们去枉死城,就是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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