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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屿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晨雾中缓缓散开。苏晚靠在他身侧的树干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腕的烙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屿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昨夜击退那波潮骸之后,他体内的气息一直有些紊乱,经脉中像是有一股暗流在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将那股暗流压下去,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两块干粮,放在篝火旁的石头上。
苏晚是被干粮的香气弄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沈屿身上,瞬间清醒了大半。
“你醒了多久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没多久。“ 沈屿递给她一块干粮,“吃点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苏晚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食物了,如果今天之内找不到潮音岛上的补给点,他们就得靠野果和溪水撑着。
“你的手……“ 沈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左腕上。
苏晚下意识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片正在隐隐发烫的烙印。“没事,“ 她低声说,“比昨天好多了。“
沈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深邃了几分 —— 他看得出来,那烙印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原本淡青色的纹路此刻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面苏醒。
半个时辰后,两人踏上了前往潮音岛的路。
从他们所在的这片山林到潮音岛,需要先穿过一片沼泽地,然后沿着海岸线走大约二十里,才能看到连接陆地与岛屿的礁石滩。涨潮的时候,那片礁石滩会被海水完全淹没,只有退潮的两个时辰内可以通行。沈屿计算过时间,他们必须在午时之前赶到礁石滩,否则就得再等十二个时辰。
而他们等不起。
昨夜那波潮骸的出现,已经说明这片区域不再安全。更重要的是,苏晚腕上的烙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必须尽快找到千年潮语者的遗迹。
沼泽地比想象中更难走。
腐叶和淤泥混合在一起,每踩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不是血腥,更像是某种水生植物腐烂后散发出来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苏晚用袖子捂住口鼻,跟在沈屿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他走过的脚印。
“小心左边。“ 沈屿忽然低声提醒。
苏晚脚步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左侧的沼泽里,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从淤泥中伸出来,手指弯曲,像是在抓挠什么。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手从淤泥里冒出来,带着黑色的泥水,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潮骸?“ 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 沈屿摇了摇头,从腰间抽出短刀,“是溺鬼。比潮骸低等,但数量多了也麻烦。“
他话音刚落,那些手的主人便从淤泥中挣扎着爬了出来。那是一些人形的东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淤泥,面部模糊不清,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到耳根,发出一种类似呜咽又类似尖叫的声音。它们的动作不快,但胜在数量多,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沼泽里已经爬出了二三十只。
苏晚后退了一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她的战斗经验远不如沈屿,但经过这几日的历练,至少不再是那个见到潮骸就腿软的普通人了。
“跟紧我。“ 沈屿说了一句,然后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短刀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次挥落都伴随着一只溺鬼的头颅滚落。那些溺鬼的身体并不结实,被刀刃划过之后就像是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但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断了手臂也依旧往前爬,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苏晚跟在沈屿身后,匕首用得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次出手都瞄准了溺鬼的眼睛 —— 那是沈屿教她的,对于这类阴邪之物,眼睛是最脆弱的部位。她的动作不算快,但胜在稳,短短一刻钟内,也解决了七八只溺鬼。
然而沼泽里的溺鬼似乎无穷无尽。
杀了一批,又从淤泥里爬出一批,而且越往深处走,溺鬼的数量就越多。沈屿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他体内那股紊乱的气息又开始躁动,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股滞涩感。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否则不等他们走出沼泽,力气就先耗尽了。
“苏晚,“ 他忽然开口,“你身上还有没有驱邪的东西?“
苏晚一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是几张泛黄的符纸,是她出发前从镇上的老道士那里求来的,本来以为用不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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