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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
祝小宛试探着唤了一声,手托在顾川的侧脸,轻轻摇了摇。
只是顾川似乎睡着了,再也没有呢喃出半点声响。
外头的长生听到动静,赶紧进来:“小宛姑娘,你照顾世子爷辛苦了,要不你先去歇息,等明早再过来换我?”
祝小宛哪里肯依。若
是顾川在后半夜迷迷糊糊时又能吐出些江南的相关线索可怎么办?
她就算再疲惫,也得守在意识不清的顾川身边。
“不辛苦。世子爷如今抓着我不放,我若强行扯开,反倒担心影响他入眠。”
祝小宛举起自己的左手,顾川正攥着不放,睫毛微微颤动。
长生盯着那双手,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就辛苦小宛姑娘了,我在外头守着。”
出去之前,他将屋内的烛火添了,又端了两壶热茶搁在小案桌旁,将茶挪到祝小宛手边。
“姑娘若是渴了,随时可以喝茶。”
长生看向祝小宛的眼神愈显恭敬。
能在紧要关头守在世子爷身边、不怕担上罪责的丫鬟,整个清晖院也就这一个。
像小阮和小香,平日里只想怎样讨好世子爷,却无法同他共患难。
不似小宛姑娘,泰山崩于前而临危不乱,做事细心又体贴。
长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头定要好生劝劝世子爷,对小宛姑娘的戒心稍稍放下些。
“多谢长生。”
祝小宛低着头,右手接过那杯温茶。
看着桌面上热气袅袅的茶杯,她稍稍陷入沉思。
顾川身边的小厮都有眼力见、能察觉人心。
都说下人随主子,为何她看不到顾川身上有细腻贴心的一面呢?
半夜,顾川忽然发起烧来,额上沁出密密匝匝的汗珠,一个劲地来回摇头:
“不要……不能!”
“我错了……是我做错了,不要伤害到他……”
“不关旁人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他睫毛微颤,高烧之下惊厥不安,不断地呓语。
祝小宛赶紧去取毛巾,一遍遍擦拭他脸上的细汗,拧干水,再重新贴到他额头上。
她握紧顾川的手,他的手冰冷,额头却烧得厉害,四肢发寒。
她忍不住将被褥往上提了提,盖住他的手脚。
可被褥的暖意似乎仍不够,他在噩梦中反复惊醒,意识朦胧间满脸惧色。
顾川眉头紧锁,眼角凝着些许泪光,与往日那个高冷凌厉的世子爷判若两人,倒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乞求大人宽恕。
而梦的尽头,大人并未如他所愿。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让你这般害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祝小宛见他一夜无法安睡,噩梦惊扰,脖子牵动锁骨的伤口隐隐又有渗血的趋势。
“顾川,你可不能死。无论如何,你都要活着。”
她学着记忆中母亲轻拍自己的模样,一下又一下拍着顾川的后背。
坐在地上拍背不便,没法控制轻柔的力道,她小心地爬上床沿,侧着身,用手一点点抚着他的后背。
顾川梦中回到了幼时。
他白天在私塾里装模作样,靠着记忆在夫子面前背诵文章。
下学后喜欢爬树抓蛐蛐,跟顾氏家族的子弟一块玩耍比拼。
黄昏西下,他溜去河边洗脚。
夏日炎炎,金灿灿的水面映着太阳,脚底泡在清凉的小溪中,像被无形的丝绸拂过。
他喜欢踩着溪中的小石头,用力挤着水,泛起层层水花。
水花扑腾得越高,他便越高兴。
只是他从不敢弄湿衣裤,每次踩水都小心翼翼,因为湿着回去,祖母准会发现他偷溜出去玩。
祖母的那双眼睛,很是锐利。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他不能像夏天那样玩得尽兴。
收起裤脚准备回家时,一只小龟拦住了路。
小龟慢悠悠地爬行,四肢费力地一点一点挪动。
“好吧小龟,你我有缘,可愿随我入住国公府?”顾川只是随口一问,小龟却将头缩了回去,一动不动。
他便将小龟带回府,养在后院的浅水里。
小龟陪他度过了两个春秋。
顾川成了旁人眼中知书达礼、诗墨长文的国公府世子。
可不知为何,小龟被祖母发现了。
等他回来时,祖母已将它处置,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告知。
就像小龟从未存在过一样,整个清晖院、整个国公府,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乌龟”二字,也没有一个嬷嬷或丫鬟来解释。
小龟在后院住着,怎会突然被寿安堂的祖母发现?
他们避而不谈,而他也没有追问。
顾川猛然惊醒,眼眶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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