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老家伙还挺谨慎。可惜,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毕竟他在那间柴房里数砖头数了半年,哪天吃了什么、谁送的饭,比自己的掌纹还清楚。
他迅速将三十余封信件按真实时间线重新排序,指尖在第七封信的折痕上轻轻一捻。
折痕新鲜,墨色略深,纸页边缘还带着新裁的毛茬。
这封信是最近才补写的。
也就是说,林忠直到三天前还在跟林玄苍联络。而三天前,正是他当众揭穿林忠“忠心”人设的那天。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尾音还带了点没压住的气声。
老仆人白天哭得那么真切,晚上还能冷静地伪造证据链试图误导他。这份心理素质,比他这个“受害者”还要稳,稳得让人想鼓掌。
既然你想演,那就陪你演到底呗。
林宇辰将第七封信单独抽出,塞进袖袋,布料摩擦过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点凉意。其余信件原件收入储物戒,连信封上的火漆碎屑都没留下,暗格复位,柜体合拢,一切痕迹抹除干净,连空气中的霉味都被他用灵力搅散了大半。
转身时,目光掠过床头那面斑驳的土墙。
墙面挂着一幅画。
画框是劣质松木,磕碰出深浅不一的凹痕,右下角还缺了一小块,露出里头灰白的木质。画中女子身着素色襦裙,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浅笑——和他在祖祠地下石室见过的婉儿虚影一模一样,连鬓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没差。
画旁题着一行小字。
墨迹陈旧,却笔锋凌厉,透着刻骨恨意,笔画末端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似的洇痕:
“吾妹婉儿,死于家主之手,仇必报。”
落款不是“林忠”。
是“林婉忠”。
林宇辰站在画前,指尖悬在“忠”字上方一寸处,没碰。
窗外风声骤停,连虫鸣都歇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林忠背着他在雨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医馆跑。老人的背硌得他骨头疼,雨水浸透粗布衣衫,蒸腾出咸湿的热气来,混着老人身上的汗味和草药味。
那时他趴在那片湿热里,以为那是世上最安稳的依靠,连烧糊涂了都紧紧攥着老人的衣领不肯松手。
现在想来,那份安稳底下埋着他妹妹的尸骨。三十年嘘寒问暖,不过是一场以复仇为名的漫长卧底,连背他的姿势都是算好了让他记住的“恩情”。
恨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但他没时间感慨。
雨夜的背脊确实暖过。可从今夜起,那点暖意便成了他刀鞘上最不起眼的锈迹——擦掉它,刀才够快,才不会在砍人的时候卡壳。
林宇辰收回手。
储物戒里的信件沉甸甸坠着,硌出一道红印。这分量比他七岁那年摔断腿时老人背他的脊背还要沉,却再也暖不起来,只剩冰冷的算计。
他没再看那幅画一眼,融入夜色。
身形消融在无边的黑暗里之前,他故意在窗台留下一枚只有族长嫡系才认识的暗记,是用指甲刻的,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刚好能被特定角度的人发现。
暗记指向族中另一派系的核心人物。
驱虎吞狼的棋子,今晚就算落下了。
回到客院,林宇辰点亮一盏豆灯。
灯芯爆出一朵灯花,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他从袖袋中取出那封被单独抽出的第七封信,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信纸背面隐约透出另一层墨痕——这是双层密写术,表层是普通汇报,底层才是真正的核心情报,他以前在杂书堆里翻到过这种法子,没想到真能用上。
灵力渗入纸背。
底层字迹缓缓浮现,像水渍慢慢洇开:
“……镇界战神心脏异动频繁,碑林入口封印松动。圣女将于三日后借祭祖之名开启密室,届时可趁乱夺取心脏。若目标阻挠,启动‘血祭’预案,以目标血脉为引强行破封……”
林宇辰盯着“血祭”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终极杀招。
用他的血,开战神冢的门。
他摩挲着令牌上“玄”字的刻痕,嘴角勾起一丝比夜风还冷的弧度,连带着眼尾都弯了起来,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既然你演了三十年慈仆,那我就陪你演完最后一场“主仆情深”的大戏。只是这一次,剧本由我来写,台词也得按我的来。
三日后祭祖?
正好。
他也该去给这位“好仆人”送一份回礼了,总不能白受人家三十年的“照顾”。
灯芯又爆出一朵灯花,映亮他眼底跃动的算计。窗外更漏声咽,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足够他把这盘棋,再往前推三步。
他吹熄灯,黑暗重新涌满屋子。
袖中令牌贴着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