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能查吗。”文书问。
“能。”
“公司注销是要公示的。”
“网上有,输名字就能查,谁都能查。”
“这不是内部材料。”
“那我查。”
文书回自己座位去了。
她敲了两分钟。
中间她停下来问了一句:“厂子全名是什么。”
温良把第一笔那一行的供应商名字念给她。
她照着输。
“出来了。”
“念。”
“核准注销日期:两年前,三月十八日。”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温良在纸上写了两行。
写完他在两行中间画了一道箭头。
注销:两年前三月十八日
受赠:两年前十一月
箭头从上往下。
“三月十八号注销。”
“十一月受赠。”
“中间隔了八个月。”
“公司三月就注销了。”
“十一月谁给的货。”
武大军把那张纸拉过去了。
他顺着箭头看了一遍。
看完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注销了还能供货?”
“不能。”文书说。
“注销了这个公司就没了。”
“没了就开不了票,也签不了合同。”
“这一笔金额是零。”武大军说。
“零元的东西不用开票吧。”
“对。”温良说。
“这就是这一笔聪明的地方。”
“它金额是零,所以不用票。”
“不用票,就没有第二样东西能对。”
“账上只留下一行字。”
“可这一行字上有日期。”
“有日期就能对。”
“那这一箱到底是哪儿来的。”武大军问。
“不知道。”
“这一条我今天答不了。”
“可有一样能说:账上有这一笔,柜子里没有这一箱。”
“什么意思。”
“第一笔买了一箱四十八。”
“第二笔又收了一箱四十八。”
“两箱是九十六支。”
“我十二月数的时候,柜子里是四十一支。”
“那个箱子只有一个。”
“那第二箱呢。”文书说。
“这个我今天也不算。”
“今天只对第二笔的时间。”
“第二箱那一笔我记着。”
他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
现在这张纸上有两个圈。
一个在第三行,一个在第二行边上。
“两个圈。”他说。
“留着。”
“行了。”武大军说。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
“时间对不上这一条,我认。”
“这个不用你解释,谁看都知道不对。”
“可我要问你一句。”
“您问。”
“这一笔跟冻结你的笔,有什么关系。”
温良把红笔的笔帽拧上了。
“冻结单上写的理由是‘经费’。”
“经费这两个字,是曹主任昨天早上当着六个人写的。”
“我要经费明细,是因为这两个字。”
“明细上一共三笔。”
“三笔里头有一笔在时间上不成立。”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笔账是当年记错了,写错了月份,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第二种:它不是记错的。”
“这两种我今天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的我不写结论。”
“可有一件事今天能定:”
“‘经费’这两个字底下,一共只有三笔账。”
“这三笔账,我现在全看过了。”
武大军没有接话。
他把那张写着三行和两个箭头的纸拿起来。
他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把它折了两折。
折得很整齐,边对着边。
折完他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把那张纸放进去。
抽屉关上了。
“武老师。”
“嗯。”
“那张是我抄的。”
“我知道。”
“我这儿也存一份。”
他没有再说别的。
温良也没有问。
“最后一样。”温良说。
他把那张打印的明细表拉回自己面前。
“第二笔这一行,还有两栏我没念。”
“哪两栏。”
“受赠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