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都用铁片弹片了。”
“卡扣松吗。”温良问。
师傅用指甲拨了一下。
“这个松。”
“左上这个我一拨就动。”
“别的呢。”
“右下这个也松。”
“上头两个紧。”
“松的原因是什么。”
“扣这东西是硬塑料的,掰过一回就松了。”
“没掰过的不会松。”
“这句话您能写在回执上吗。”
师傅愣了一下。
“……我写这个干嘛。”
“您干这行几年了。”
“二十来年。”
“那这句话是您的话,不是我的话。”
师傅在回执背面写了一行。
写得歪歪扭扭。
左上、右下两处卡扣松动,系人为掰动痕迹。老式硬塑扣,未掰不松。
写完他自己签了名。
“开始吧。”
杜小满举起手机。
“录上了。”
师傅把相框翻过来,背面朝上。
四个卡扣一个一个拨开。
左上那个一拨就转。
右上那个他用了螺丝刀撬。
四个都开了。
他把背板边上捏住,往上提。
“有点吸。”他说。
“三年没开过,纸都贴在一块儿了。”
他换了个角度,从一边慢慢起。
背板离开框子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背板举起来了。
底下不是一张照片。
是两张。
上面那张是原来看得见的那张,压在玻璃上。
底下压着另外一张。
背板一提,底下那张跟着往上带了一截,然后滑下来了。
“哎——”
邢阿姨伸手去接。
没接住。
那张照片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别捡。”温良说。
“……啊?”
“先拍。”
杜小满蹲下去,手机对着地上那张拍了三张。
一张全的,两张近的。
拍完温良说:“现在可以捡了。”
“谁捡。”
“不是我。”
邱大川蹲下去,把那张照片捡起来了。
他捡起来就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拿着,低头看。
“大川。”
他没有应。
温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把两只手还插在兜里。
他没有伸手去拿。
“举起来。”
“举到跟你眼睛一样高。”
“别翻面。”
邱大川举起来了。
两张照片这会儿都在桌上。
一张躺着,是从玻璃上取下来的那张。
一张在邱大川手里。
“先说一件事。”温良说。
“这两张是同一张照片。”
“同一天,同一群人,同一个背景。”
“可是它们不是一个东西。”
“哪儿不一样。”杜小满问。
“看边。”
桌上那张,四边齐齐的。
齐得像用刀切的。
邱大川手里那张,四边有一圈白。
窄窄的一道,大概两毫米。
白得比照片本身还亮一点。
“冲印店出片,四边都留这么一道白边。”温良说。
“这是机器上的。”
“桌上那张没有白边。”
“没有白边,就是被裁掉了。”
“裁掉的原因通常只有一个:它本来不是这个尺寸。”
“第二样,看大小。”
邱大川把手里那张放到桌上那张旁边。
两张挨着。
手里那张比桌上那张大一圈。
长边多出小半指,短边多出一点。
“第三样。”
温良让杜小满把手机凑近,用放大拍。
“拍桌上那张的人脸。”
“再拍邱大川手里那张同一个人的脸。”
放大以后,两张的差别很明显。
手里那张,脸上的细节是连着的,头发一根一根有过渡。
桌上那张,同一个位置糊成一片,边缘发硬。
而且能看见一层很规则的小点。
“这个我不敢说死。”温良说。
“我不是干这个的。”
“可这三样合一块儿,能说一句话。”
“上面这张是翻拍的。”
“网点比原件粗。”
陈列室里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