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过刀伤,也缝过死人。”
“死人还要缝?”
“有些人死得不好看,家里人想让他体面一些。”
唐红药系紧最后一根线:“你运气不错,现在还用不上那门手艺。”
秦川重新穿好衣服时,沈青禾也抱着一本驿站账册走了过来。
“粟米四斗,黑豆一斗,盐两斤四两,腌肉三斤半,房梁上的两只兔子加起来不到五斤。”
“九匹马,三张猎弓,四十三支箭,柴刀两把,铁锅三口,还有六捆麻绳。”
她没有停顿,显然已经全部记在脑中。
“按照一百二十人计算,熬稀粥只能支撑一天半,若放开肚子吃,一顿就没了。”
旁边几名女囚听见这话,眼睛始终盯着粮袋。
她们已经饿了太久。
其中一人趁人不注意,伸手便想去抓粟米。
苏晚照用弓身挡住她的手。
“放回去。”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女人死死攥着一把粟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谁没饿过?”
苏晚照声音不大,却让四周安静下来。
“你多拿一把,后面就有一个人少吃一把。”
女人手指慢慢松开。
秦川看向沈青禾:“拿一斗粟米、半斗黑豆,把两只兔子全部剁碎,熬三锅粥。”
“只用这么多?”
“饿得太久,一次吃多会死人。剩下的带进山。”
唐红药点头:“先喝粥,明日再慢慢加食,这个安排没错。”
沈青禾合上账册:“伤员和体弱者多分半碗?”
“可以,但每一碗都要记清。”
“连半碗也要记?”
“现在只有五斗粮,账越小,越不能糊涂。”
沈青禾看了秦川片刻,嘴角第一次有了极浅的弧度。
“看来你不只会杀人。”
三口铁锅很快架上火堆。
兔肉切碎以后连骨头一起熬煮,少量盐让香味迅速飘满驿站。
女囚围坐在火堆旁,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铁锅。
没人争抢。
苏晚照守在粮袋旁。
沈青禾亲自分粥。
唐红药则先端了一碗到秦川面前。
“喝了。”
“让伤员先领。”
“你后腰挨了一刀,不算伤员?”
她将粗陶碗塞进秦川手里,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瞬。
“你若倒下,明日谁带我们找猎物?”
秦川没有再推辞。
粥很稀,兔肉也只有零星几块,却是许多人几日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食。
哭声渐渐在人群中响起。
没有人嚎啕大哭,只是一边低头喝粥,一边无声流泪。
苏晚照将自己碗里的兔肉夹给旁边一名年纪最小的姑娘。
秦川看见了,没有多说。
一顿粥尚未喝完,被捆住的官差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开口。
“黑风寨的人明日午时会在峡谷等着。”
“如果押送队伍没有出现,他们一定会顺着官道找过来。”
秦川问道:“有多少人?”
“至少五十。”
驿站里的气氛顿时凝重。
五十名山匪不算大军,却足以杀死这群刚刚脱困的囚犯。
“这里不能留。”
秦川起身:“所有人休息半个时辰,能骑马的负责驮伤员,剩下的人带走粮食、铁锅、弓箭和绳子。”
苏晚照问道:“去哪?”
“西山。”
“西山没有村落。”
“所以才去那里。”
秦川走到韩魁尸体旁,从他的靴底摘下一颗苍耳。
“兔子是他们在西坡抓到的,泥土没有干,说明水源距离驿站不会超过十里。”
苏晚照看着那颗苍耳,眼神微动。
仅凭一双沾泥的靴子,秦川便找到了他们接下来活命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队伍趁夜离开驿站。
没有人点火把。
秦川沿着官差留下的马蹄印进入西山。
苏晚照握弓走在左侧,唐红药守着几名伤员,沈青禾则骑在马上,怀里抱着粮食账册和盐罐。
走出不到三里,秦川突然停下。
泥地里出现一串新鲜蹄印。
不是马。
印迹宽大,两侧泥土刚刚翻起,旁边还蹭着粗硬黑毛。
苏晚照蹲下看了一眼:“野猪。”
前方树林随即传来枝叶断裂声。
两头体形硕大的野猪从灌木后钻出,獠牙上还沾着泥土。
闻见人群的气味,它们没有逃,反而低头刨起地面。
女囚们慌忙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