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八个名字您念一遍要多久,您自己心里有数。”
“您念一遍是九分钟。我掐过,早上七点二十开始,七点二十九完。”
“您在心里念三遍多一点,就是半个钟头。”
“念完了您喊一声换。”
“喊换的人得在最后一排。因为最后一排最难受,最难受的人喊换,前头的才肯换。”
隋满堂在暗处站着。
他没有立刻答。
隔了大概三秒。
“我数。”
两点五十。
第一次换。
第一排二十三个人往后走,第四排的人往前上来。
第一个从第四排走到第一排最当中的,是程立本。
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看陈九斤。
他走到第一排正当中,站住了。
他把两只脚分开一点,站稳。
他是骨干组的。
第二个上来的是二层的那个姓周的。也是骨干组的。
第三个是贺明。
一号楼那二十一个骨干,这一次换,十七个都上了第一排和第六排。
剩下四个在机房当班。
陈九斤往后退,退到第四排。
他站到了程立本原来那个位置。
三点二十。
隋满堂在最后一排喊了一声。
“换。”
那一声不大,是从雨里传过来的。
第二次换。
三点四十。
第二个人倒了。第三个人隔了六分钟也倒了。
两个都在第六排。
扈广仁那十几条干褥子已经搬到走廊了。
抬过去,脱衣服,裹上。
四点整。
第四个。
第五个。
四点二十,隋满堂喊换。
第四次换。
这一次换完,队伍重新站定的时候,第一排有一个人开了口。
他开始报数。
“一。”
他旁边那个接。
“二。”
“三。”
“四。”
第一排报完二十三个,第二排接上。
“二十四。”
“二十五。”
报数声在雨里往后走。
报到六十几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
报到九十几,有人接得慢了半拍。
报到一百二十七。
报一百二十七那个人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是断的。
他的牙在打颤。
他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用了三秒。
后头那个人张了嘴。
他没有出声。
他往前看了一眼报一百二十七那个人的后脑勺。
他把嘴闭上了。
再往后就没有人报了。
雨落在三百六十几个人身上。
没有人报到最后一个。
四点五十。
第六个。
五点十分。
第七个。
那是三层的一个人,二十来岁。他倒下去的时候旁边的人接得快,他没有沾到地上的水。
抬走的时候陈九斤跟到了走廊。
一层走廊最里头,七个人躺在地上,身上裹着褥子。
褥子不够了。最后两个是两个人合裹一条。
关那个瘦子躺在最里头,他的眼睛睁着。
他看见陈九斤进来了。
他想说什么。
陈九斤蹲下去。
“别说。”
关那个瘦子把嘴闭上了。
他从褥子里把手伸出来。
他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雨衣。
雨衣还裹在他身上,塑料的面上有水珠。
他又指了指外头。
外头是院子。
“不用。”陈九斤说。
“这件在你身上,比在外头有用。”
“外头三百六十二个人,一件雨衣分不过来。”
“你一个人穿着,能少一个人倒。”
关那个瘦子把手收回去了。
他闭上眼睛。
五点四十。
天开始亮。
不是太阳,是雨云底下那一层灰变浅了。
院子里能看清人脸了。
三百六十二个人站在雨里。
从第一排到第六排,衣服全贴在身上。
有人的嘴唇是紫的,有人的手指头是白的。
没有人说话。
六点整,隋满堂喊了一声换。
那是第八次换。
第八次换完,走廊那边有动静。
走廊里躺着的七个人,起来了三个。
第一个是二层那个五十来岁的。他扶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