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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天,下午四点。
那个穿灰短袖的人说完最后一句就走了。
他没有说等多久。
他没有说等什么消息。
他没有说不许进楼是什么意思——是今天不许,还是往后都不许。
他说完转身,从北边那条路走了。
一号楼一层大厅里站着两百来个人。
没有人动。
“九斤。”柏树森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九斤站在墙前面。
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号楼全员,在院子里等消息。
十二个字。
十二个字里有四样东西:一号楼、全员、院子里、等消息。
“柏哥。”
“嗯。”
“这十二个字,能读出两样意思来。”
“哪两样。”
“头一样:账房要办我们楼。”
“三天前我们在门口那样干了一回,五百个人看着。万有金停职了。”
“万有金是账房的人。停一个自己人容易,可账房停完自己人,得让人看见它还是账房。”
“把一栋楼四百个人叫到院子里站着,就是让人看见。”
“第二样呢。”
“第二样:账房要看看我们楼。”
“它想知道,那天在门口喊那一嗓子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四百个人。”
“不管是哪一样,”陈九斤说,“我们今天要办的事是同一件。”
“什么事。”
“出去站着。”
“站齐。”
大厅里那两百来个人在听。
“我说清楚。”陈九斤说。
“站着不会让消息早来一分钟。”
“今天不管我们站得多齐,账房什么时候来、来了说什么,跟我们站得齐不齐没关系。”
“可是——”
他抬起头。
“一栋楼有没有事,不看它闹不闹,看它齐不齐。”
“今天要是四百个人出去了,站到天黑还在,那明天不管谁下来,看见的是一栋楼。”
“今天要是出去两百个,剩下两百个在屋里躲着,那明天下来的人看见的是两百个人和两百个人。”
“两百和两百,账房什么时候都办得了。”
“出去。”
四点十分。
在出去之前,他办了三样。
第一样:医务室那二十一个。
“隋哥,医务室现在多少人。”
“二十一。”
“那二十一个不出去。”
“可上头说的是全员。”
“上头说的是全员。”陈九斤说。
“我把那二十一个的名字写在纸上,谁病的、哪天病的、医务室哪天记的,写清楚。”
“账房要是问,我拿这张纸去说。”
“说不通我担着。”
“那也是我一个人担,不是二十一个人在雨里躺着。”
第二样:机房。
“机房那一班照上。”
“上头说全员——”
“机房停了,”陈九斤说,“账房明天下来问的就不是我们楼站得齐不齐了。”
“那时候问的是一号楼为什么停工。”
“那是另外一件事,比今天这件大。”
“机房那十七个照上,一分钟不停。”
“下了班的自己出来站。”
第三样。
他从怀里把本子掏出来。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写了三行。
第一百七十七天,下午四点,账房传令:一号楼全员,在院子里等消息。
医务室二十一人未出,名单另附,我担。
机房当班十七人未出,照常上工,我担。
写完他把本子塞回去。
“出去。”
下午四点二十。
院子是一号楼门前那块空地,往南到那道矮墙,往东到花坛,往西到水泥路。
不大。四百个人站进去,得站六排。
陈九斤第一个走出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喊。
他走到院子正当中,转过身,面朝一号楼的门,站住了。
门里那两百来个人看着他。
第一排先动。
第一排是站在门槛那一片的,二十几个人。他们没有说话,一个跟着一个走了出来,在陈九斤身后一字排开。
然后是第二排。
然后是三层的、二层的、一层的。
楼梯上的人往下走。
四点四十,出来了三百多。
五点整,除了医务室那二十一个和机房那十七个,都出来了。
三百六十九个人。
站了六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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