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
“催了三年。”
“三年。”
“三年就学成这样。”
“三年学的不是这个。”陈九斤说。
“三年学的是听人说话。”
“怎么跟人换东西,是这一百七十天学的。”
梅姐把蓝笔拧开了。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
她在纸上写。
写完她把纸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四行。
一、三号楼借一号楼米两千公斤,即日起分两次送,先送一千二。
二、一号楼本季度业绩三成挂三号楼名下,为期三个月,自下月一日起算。
三、三个月内三号楼不从一号楼调人、借人、点名要人,一个不要。
四、三个月满,两清。
底下留着两个签名的位置。
“你先别签。”梅姐说。
陈九斤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签不了。”梅姐说。
她把笔帽扣上。
“九斤,你回去。”
“这三成不是你的。”
“是四百零七个人的。”
“你自己刚才算过:一个人多欠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是四十五天。”
“你替他们签这一笔,是你替四百零七个人一人多蹲四十五天。”
“你签不了。”
她把那张纸推得更近了一点。
“你拿回去。”
“贴到你那面墙上。”
“他们说行,你再来。”
“他们说不行,你也来一趟,我把这张纸收回来。”
“我在这儿等三天。”
“三天以后我不等了。”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那一下,眼前又白了一片。
他扶住了桌沿。
梅姐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儿,等他站稳。
“梅姐。”
“嗯。”
“您为什么要让我拿回去问。”
梅姐把蓝笔放回笔筒。
红的那一支在旁边立着。
“因为我这三年,”她说,“没见过一栋楼四百个人自己决定过一件事。”
“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