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盏灯还没有灭。
“我给自己定了个日子。”陈九斤说。
段豹转过头。
“我等半年。”
“从昨天晚上算起。”
“半年里他要是自己说了,我就把方框填上。”
“半年里他不说,我再想别的法子。”
“到那时候我要是去问了,我先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我不背着你去问。”
段豹站在窗台那一侧。
他的手在手电上握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电换回右手,抬起来,往走廊里头指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屋的方向。
他要去睡了。
他走了两步,停住。
他回过头。
他的嘴动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出声。
陈九斤站在窗台边上看着他。
段豹没有说出来。
他把嘴闭上了,转身走了。
六句。陈九斤在心里数。
还是六句。
上午九点二十,一号楼一层大厅。
那面墙上现在贴着五样东西。
白粉笔写的规矩。上个月的账。物资表,一天一张,贴到第九天了。四百零八行的名册。还有一张纸,是昨天柏树森贴的,铁盒里那一万一千二,花一分记一分,花在哪儿写在纸上。
到今天为止那张纸上写了一行。
无。
九点二十五,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灰短袖,就是十几天前来问隋满堂那两样事的那个。
另一个是那天拿名册的老周。
老周今天没有拿名册。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公文袋。
大厅里那会儿有二十来个人。
“陈九斤。”老周说。
陈九斤从墙那边走过来。
“老周师傅。”
老周把那个公文袋在手里颠了一下。
“账房让我下来一趟。”
“您说。”
“你们楼上个月的账,”老周说,“上头要看。”
“哪一本。”
“全部。”
大厅里安静了。
“柏哥那本收条账,扈哥那本物账,还有你们贴在墙上的这些。”老周说。
“还有那个铁盒。”
他往墙上那张纸看了一眼。
“一万一千二,是不是你们楼收的。”
“是。”
“收的是仓库的钱。”
“是。”
“上头要问一句:一栋楼,凭什么收另一处的钱。”
陈九斤站在那儿。
“凭四本账。”他说。
“账在。”
“账在就好。”老周说。
他把那个公文袋往腋下一夹。
“后天上午,账房下来两个人。”
“不是我。”
“是账房里头管账的。”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陈九斤。”
“嗯。”
“上一回我下来,是我一个人。”老周说。
“这一回账房下来的,是管账的。”
“管账的下楼,一年下不了两回。”
他走了。
大厅里那二十来个人没有动。
柏树森从人堆后头挤出来,走到陈九斤旁边。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九斤。”
“嗯。”
“账房管账的下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九斤看着门外那两个人的背影。
“不知道。”他说。
“可我知道一样。”
“他们要看的不是我们收了多少钱。”
“他们要看的是,一栋楼凭什么能自己收钱。”
他从墙那边走回去,站在那张写着一个“无”字的纸前面。
“柏哥。”
“嗯。”
“后天他们下来,我们要拿出去的不是四本账。”
“不是账?”
“账是死的。账只能说明那一万一千二是从哪儿来的。”陈九斤说。
“他们要问的是往哪儿去。”
“一栋楼收了钱,这钱谁说了算花。”
“今天这张纸上写着一个‘无’字,是因为一分没花。”
“可他们会问:明天要是花呢。”
“明天要是你一个人说花就花了呢。”
“那你这一栋楼,跟收摊派的那些人有什么两样。”
柏树森没有出声。
“所以后天我们要拿出去的是四条规矩。”陈九斤说。
“今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