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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天,晚上八点四十。
仓库后面是一块空地。
白天这儿堆空箱子和废木头,晚上没有人。地上铺着一层碎石子,踩上去响。
空地北边有一盏灯,装在仓库后墙上,罩子里落了一层虫。
万有金站在灯底下。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浅蓝的衬衫。他穿着一件旧的短袖,袖口卷起来。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
罗兆坤,姓乔的,还有三个陈九斤没见过。这三个里有两个是四天前换上来的岗。
陈九斤从仓库西头那条道走过来。
碎石子在他脚底下响。
“万经理。”
“来了。”
万有金没有让那五个人走开。
“我让他们都在这儿。”他说。
“我这三天查什么、查到哪儿,他们比你清楚。”
“他们听着,省得我说一遍他们再猜一遍。”
陈九斤在离他三步的地方站住。
“您说。”
万有金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方块。
四天了,那张纸还是折成四折,边上已经磨软了。
他没有展开。
他把它在手心里翻了一下。
“头两天我查人。”他说。
“我把这三个月在仓库里待过的人都问了一遍。仓库五个,加上今年换走的两个,一共七个。”
“七个我都问了。”
“问出来什么?”
“什么也没有。”
万有金笑了一下。
“不是他们嘴硬。”
“是他们真不知道。”
“东西不是夜里被人扛走的。”
陈九斤站在碎石子上。
“第三天我不查人了。”万有金说。
“第三天我查纸。”
他把手里那个方块举起来。
“你这上头写:柴油应余十六,实见三。”
“我把仓库那本出库账翻出来了。”
“这个季度柴油出过五笔。”
“第一笔四桶,领的是一号楼,你们楼那四张单子对得上。”
“剩下四笔,一共十三桶。”
他停了一下。
“四笔都有单子。”
“四笔都有章。”
“四笔都有人签字。”
“出库那一栏写着日子,写着数目,写着谁经手的。”
“一样不缺。”
罗兆坤站在他身后。
他低着头。
“那四张单子上,领用的那一栏,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万有金看了他一眼。
“园区。”
空地上安静了两秒。
“药是三笔,一共四箱,领用那一栏写的也是园区。”陈九斤说。
“铝线是一笔,三百米,领用那一栏写的还是园区。”
万有金把那个纸方块捏紧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我是猜的。”
“猜的?”
“您头两天问了七个人,什么也没问出来,第三天您改查纸。”陈九斤说。
“一个人只有在纸上找到东西了,才会不问人了。”
“您在纸上找到的要是‘没有单子’,那就是有人偷,您还得回去问人。”
“您没有回去问人。”
“那就是单子有。”
“单子有、章有、字有,您还是查不下去——那只能是领用那一栏上写的那个东西,您问不着。”
“园区。”陈九斤说。
“园区不是一个人。”
“您没法儿把园区叫过来问它领柴油干什么。”
万有金站在灯底下。
灯罩里那层虫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我他妈就知道你能猜出来。”他说。
“那四张单子最底下都有一个签字。”
“不是我签的。”
“是上一任管仓库的签的。”
“他上个月调走了。”
“调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万有金说。
“我问了三个人,三个说法。一个说去了果河那边,一个说回国了,一个说他压根没走。”
“再往上呢。”
“再往上是账房。”
万有金把那个纸方块塞回裤兜。
“九斤,我跟你说句实话。”
“账房那边,我上不去。”
“我这个位子,是上头把我从货架那儿拎起来放这儿的。放我上来的时候没跟我说仓库里少东西。”
“我要是拿着这四张单子往账房去问‘这三样谁领的’——”
他没有说下去。
“您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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