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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本子。”
“记完了往哪儿存。”
抽油烟机在响。
后厨里那三个人——灶台那头的、水池边上的、北墙最里头那个——一个也没有听见。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块。
“邵师傅。”
“嗯。”
“我不告诉您。”
老邵站在灶台前面。
他手还搭在抽油烟机的开关旁边。
他没有说话。
“您要是哪天告诉我您是谁,”陈九斤说,“我告诉您。”
老邵把手从开关那儿放下来了。
他往案板那边走。
他把案板上那几片削下来的皮拢到一块儿,捧起来,扔进墙角那个泔水桶。
抽油烟机还在响。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一百一十三天,晚上。
陈九斤在三层那间屋里,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往后翻,翻到空白那一页。
他写了一行。
第一条。
他写的是那天晚上那碗汤。
那碗汤是温的,白菜,几粒米,一点油花。
他喝的时候没有想这个。他喝完洗碗的时候想的是别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碗汤是咸的。
不是很咸,可是比这个食堂的东西咸。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一天三顿,吃了三个多月,他自己吃过一百多顿。
这个食堂的菜是淡的。
淡到有人打饭的时候会跟窗口要一勺盐水。
那不是厨子手艺的事。那是账上的事——盐是要钱的,一个月四百多个人,多放一成盐,一年就是一笔数。
这栋楼的菜四年都是淡的。
老邵那锅汤是咸的。
他在这一行底下又写了一行。
不是咸。
是盐下得早。
那锅汤里的白菜,咸味是进去的,不是浮在上面的。
一锅汤熬好了最后撒盐,盐在汤里,菜是淡的。
盐要是一开始就跟菜一块儿下,菜就吃进去了。
陈九斤把笔停住了。
他这三年在县里干催收,一个人住,饭是自己做的。他做过三年饭,做得不好。
他知道盐什么时候下,是一个人做了很多年饭才有的习惯。
一个采买,一个礼拜来一天,切一下午菜。
这样的人不会有这种习惯。
第一百二十天,礼拜三。
老邵又来了。
上午卸货,下午切菜。
陈九斤在门口那一块站了一下午。
他今天看的是手。
下午一点四十,老邵切土豆。
他削皮,削完往案板另一头放。
削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灶台底下拖出一个大盆。
他往盆里接了半盆水。
他从灶台边上那个盐罐里抓了一小撮盐,撒进水里。
他用手在水里搅了两下。
然后他把削好的土豆一个一个放进那盆水里。
放完他接着削。
削一批,放一批。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他把这个动作看了三遍。
三点二十,他走过去。
“邵师傅。”
老邵没有抬头。
抽油烟机在响。
“这盆水里放盐干什么。”
老邵的刀落下去,削完一个,往盆里一放。
“不发黑。”
三个字。
“削好了不马上下锅?”
“下不了。”老邵说,“一筐土豆削完要一个半钟头。先削的那些搁在那儿,两个钟头就黄了。”
“泡水里也黄。”
“清水泡也黄,慢一点。”
“放盐呢。”
“放盐能压住。”
他把刀提起来,落下。
“这一筐是明天中午的。”
陈九斤站在案板旁边。
“一筐够几个人吃。”
老邵没有答。
他接着削。
三点五十,陈九斤回到门口那一块。
他把本子拿出来,写了第二条。
削好的土豆泡盐水。
底下一行:一筐削一个半钟头。
再底下一行:削二十个不用泡。削一筐才要泡。
这个动作不是给几个人做饭的人会有的。
一个人做饭,两三个土豆,削完就下锅。
十个人的量,二十来个土豆,削完顺手就炒了。
削一个半钟头,是几百人的量。
削一个半钟头还要防它黄,是「这一锅要给几百人吃」。
陈九斤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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