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得再滴上去。
血又下来了。
他不擦了。
他把那三个字写完,把本子合上。
“下一个。”
十点二十,第十四个。
十一点,第十九个。
十一点二十,第二十三个。
那是四排第二那个格子。
龚长根。
他四天前从二号楼那扇铁门里被点出来,站在太阳底下,在名册上写回了自己的名字。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
现在他坐在四排第二。
“龚哥。”
“小陈。”
“问你一句。”
“你问。”
“你那块工牌,背面原来写的是什么。”
龚长根把手伸到胸口。
他把那块工牌捏住,翻过来。
他看了很久。
“没有。”他说。
“真没有。”
陈九斤等着。
太阳穴没有跳。
一下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等了两秒。
什么也没有。
龚长根把工牌举起来,转过去给他看。
背面是白的。
没有字。
也没有划痕。
“我这块是新的。”龚长根说。
“前天发的。”
“我从那边回来,重新入册,工牌是新发的。”
陈九斤看着那块塑料片。
他这三天在心里过了一件事。
十四天前,柴顺在一层大厅把工牌摘下来,放在组长台的台阶上。
那块工牌他捡起来看过。
背面是空的。
没有字,也没有划痕。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块新工牌。
一块新工牌意味着:柴顺是第一个用它的人。
可柴顺在这栋楼三年。
一个在这栋楼三年的人,工牌不会是新的。
除非——
陈九斤把这个念头往下按了一下。
他把它记在心里,没有写在本子上。
“行了。”他说。
“龚哥,您忙。”
十一点四十,第二十六个。
第二次。
这一次比第九次那次凶。
血下来得很快,滴在本子上,滴了三滴。
他把本子合上,用手背按住鼻子。
坐在那个格子里的人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卫生纸,扯下来一截,揉成两团,递过来。
陈九斤接过去。
他把一团塞进左边鼻孔。
血从右边下来。
他把第二团塞进右边。
塞完他把手放下。
那两团纸露在外面一截,白的。
他这个样子在这栋楼里被四十个人看见了。
他没有去洗脸。
他把本子重新翻开。
“下一个。”
他说话的声音是闷的。
下午一点,第三十一个。
下午两点,第三十四个。
第三次。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把名字写完了。
下午三点四十,他走到二排靠里那个格子。
那是第四十个。
付红英坐在里面。
她面前摊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这个格子里。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有离位。她看着这个人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往下问,看着他鼻子出了三次血,看着他把纸团塞进鼻孔继续问。
“付姐。”
付红英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脸。
那半张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痕,从鼻子到下巴,擦花了。鼻孔里塞着的那两团纸已经不白了。
“陈九斤。”她说。
“付姐,我问您一句。”
“你问。”
“您那块工牌。”
付红英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那块工牌挂在她脖子上,三年半了,绳子磨得起了毛。
“背面原来写的是什么。”
付红英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立刻答。
她把手从工牌上放下来了。
“我知道。”她说。
陈九斤站在隔断外面。
他等着。
太阳穴没有跳。
“我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付红英说。
“三年半,我每天早上挂上这个东西,我都知道背面写着什么。”
她把手重新抬起来。
她把黑绳从脖子上取下来。
她把那块工牌翻过来,放在隔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