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一次,还是这个数。”
“再不认呢。”
“再不认,”陈九斤说,“那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备注那一栏是我写的,字是我的字,名是我的名。”
“这张表上没有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四十个人站在那儿。
没有一个人鼓掌。
这栋楼里也没有人会为这种事鼓掌。
可是也没有一个人走。
早会散了以后,通常会有人先往格子那边挪。今天没有。四十个人在原地站着,等到陈九斤把那张表折好,转身往组长台走,他们才动。
八点十分,付红英上组长台来拿表。
她把那张表拿起来。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她看那一栏看了大概五秒。
看完她抬起头。
她看了陈九斤一眼。
然后她低头,把表夹进自己那个本子里,转身下了台阶。
走到台阶底下,她停住了。
她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嘴动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有说,走了。
那天下午,大厅里有一件小事。
五点下班的时候,有六个人没有走。
杜大奎没有走。娄小飞没有走。岑立春没有走。还有三个陈九斤叫不出全名的。
他们坐在自己格子里,送话器还在耳朵上。
五点二十,还在打。
五点四十,还在打。
六点整,六个人陆续挂了送话器,收东西,走了。
他们谁也没有跟谁说什么,也没有跟陈九斤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通话量表交上来。
那六个人昨天的时长,比平时多了一个钟头。
多出来的那一个钟头,没有一笔成单。
陈九斤把这六行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八点,他上组长台交东西。
小隔间的布帘掀着。
林素梅坐在里面。
桌上摊着那张指标表。
她把它翻过来了,背面朝上。
她在看那一栏。
陈九斤站在布帘外面。
林素梅看完了。
她把那张表拿起来,对折。
她没有说话。
她把桌上那两个本子拿过来。
红的一本,蓝的一本。
指标表是要交上去的东西。三号楼三年来每个月的指标表,签完字,都是月初随着别的报表一块儿送上楼的。
那是红本这条线上的东西。
林素梅把那张对折的表拿在手里。
她把红本推到一边。
她翻开蓝本。
她把那张表夹了进去。
然后她合上蓝本,放在桌角。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陈九斤站在布帘外面。
他站了两秒,把布帘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