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排,高凯坐在他旁边那个格子。高凯打电话磕磕巴巴,一句话说到一半会停,停完再重新起头。有时候对面挂了,他还举着送话器,过两三秒才放下。
他一天打七十来个。
七十来个里,没有一个说满三分钟的。
现在隔板那边的声音是顺的。
一句接着一句,中间没有停顿。语速不快,音调很平,该停的地方停,该接的地方接。
那不是背下来的。
背下来的话有个特点——每一句的头都起得一样高。
那边不是。
那边是听着对面的话,一句一句接下去的。
陈九斤坐在自己的格子里,一动没有动。
那一通打了四分十二秒。
他在自己那张纸上记了一笔。
四分十二秒。
隔板那边有声音——送话器挂回挂钩上的那一声。
然后高凯转过头。
他从隔板上头看过来。
“九斤。”
“嗯。”
“这个月的通话量表,是交到组长台还是交给你。”
“交到组长台。”
“下班之前?”
“下班之前。”
“行。”
高凯把头缩回去了。
隔板那边响了一声。
他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