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把眼睛转到别处去了。他今年四十七,在这楼里两年零四个月,家里有个在县里念高中的闺女。
罗宝根扶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腿上捏了两下,捏完把手放下了。
杜长顺低着头,他进来一个月,这屋里的事他一样也不懂。
崔发财第一个开的口。
“我拿一份。”
他把自己那个记账的小本子举了起来。
“我这本子天天带在身上,别人拿去翻,翻到的是水费电费摊派钱。”
“夹一页进去,谁看得出来。”
高凯第二个。
他没有说话,把自己那只鞋脱了,把鞋垫掀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又按回去。
第三个是贺明。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地上那张报纸旁边,蹲下。
“我拿一份。”
崔发财转过头看他。
“你?”
“我。”
“你上个月还在——”
“我上个月还在给段虎递话。”贺明说。
他抬起头。
“我拿一份。”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陈九斤看着他。
“行。”
他把那三页纸铺在床铺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抄了三遍。
每抄完一遍他都从头核一次,核完把纸折成八折。
三份抄完是十点半。
他把第一份给了崔发财。崔发财翻开自己那个本子,夹在中间,把本子塞进裤兜最深的那一层。
第二份给了高凯。高凯把鞋脱了,鞋垫掀起来,塞进去,按平,穿上,跺了两下脚。
第三份给了贺明。
贺明接过去,没有立刻藏。
他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中午我还是去杂物间。”他说。
“嗯。”
“那扇门后头,门框上面有一道横木,横木上有一条缝。”
“那道缝里塞过东西。”
“我塞的。”
他把纸折得更小一点,塞进自己内衣口袋里。
“礼拜五早上我去拿。”
熄灯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陈九斤躺在下铺。
他把第四份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摸黑塞进内衣左边那个自己缝的口袋。
那个口袋里已经有东西了。
一张歪回执,一沓通话时长,一张退费单,一小片烧剩的纸。
还有一张。
那张纸已经很旧了,纸变软了,边上起了毛,折痕的地方几乎要断开。背面是他六天前用机位上那支圆珠笔写下的一串数字,和底下那一行八个字。
他把那页新抄的纸,贴着它塞了进去。
两张纸挨在一起。
他把扣子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