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点名单往裤兜里一塞。
“三零七八。”
“嗯。”
“你图什么。”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楼道尽头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儿进来,把韩树声脖子上那串钥匙吹得动了一下。
“我这个月的数是一万八加三十七万。”陈九斤说。
“我知道。全楼都知道。”
“那三十七万是我打的。”
“所以呢。”
“所以我在这楼里,现在不上不下。”陈九斤说,“比我数高的看不上我,比我数低的躲着我。”
“我想找个地方站住。”
韩树声哼了一声。
“你想往上爬。”
陈九斤没有否认。
他也没有承认。
他就站在那儿。
韩树声看了他一会儿,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
“谢您。”
陈九斤下楼。
下到一半他听见二层楼道里那串钥匙响起来了,往东边去——那边是通往三层的楼梯。
下午三点。
一号楼三层最东头是蔡三平的办公室。那间屋平时锁着,一天开两次。
三点十分,办公室的门开了。
蔡三平自己走出来的。他手里抱着东西——两个牛皮纸的账册夹,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
他没有叫人帮忙。
他抱着这些东西,从三层最东头走到三层最西头,进了自己住的那间屋。
进去以后门关上了。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开。
有两个三层的人看见了,跟底下说了一嘴。
到晚饭的时候,一层也有人在议论。
“三哥把账本搬屋里去了。”
“搬那干什么。”
“谁知道。”
陈九斤端着饭盒坐在食堂中间那一排。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上午十点半,老崔上楼。
中午十二点四十,韩树声上楼。
下午三点十分,蔡三平搬账本。
四个半钟头。
从一个修水龙头的人嘴里进去,到那间屋的门关上,四个半钟头。
这条路是通的。
崔发财端着饭盒挤过来,坐在他对面。
“九斤。”
“嗯。”
“外头都在说,你今天上二层找韩管事去了。”
“嗯。”
“你找他干什么。”
“问了一句话。”
崔发财往前凑了凑。
“他们说你想往上爬。”
“嗯。”
“你不解释一句?”
“解释什么。”
“他们说得不对啊。”崔发财说,“你要真想往上爬,你前天在大厅里不会那么干。”
陈九斤扒了一口饭。
“他们说得对不对,跟我没关系。”他说。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报个事。”
“报什么事。”
“四年的账。”
崔发财愣住了。
他手里那双筷子举着。
“你……你直接报?你要报上去?”
“我要报。”
“报给谁。”
“报给三哥。”
崔发财把筷子放下了。
他往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疯了?那账里的事就是他自己干的!你报给他?”
“我知道是他干的。”
“那你还——”
“我说的是我要报。”陈九斤说,“我没说我明天报。”
崔发财张着嘴。
那天晚上回宿舍,练志刚堵在门口等他。
练志刚等他进屋,把门带上了。
“九斤。”
“嗯。”
“今天一天,这楼里传了三样话。”练志刚说。
“一样是你想往上爬。一样是你手上有账要报。一样是你跟韩管事搭上了。”
“对。”
“这三样全是你自己放出去的。”
陈九斤坐在床沿上脱鞋。
“对。”
练志刚站在屋子中间。
他的脸有点难看。
他抬手指了指陈九斤床头那张纸。
那张纸昨天晚上贴上去的,纸角已经被墙上的潮气泡软了一点。
园区内部严禁互相欺骗。
“你昨天晚上刚贴的这个。”练志刚说。
“今天你就干这个。”
“这跟骗有什么区别。”
屋里那盏灯泡照着两个人。
高凯在上铺翻了个身,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