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缝。
"子龙当场翻脸,说'汝嫂即吾嫂',一拳打翻赵范。"曹操道,"后来赵范果然使诈,让陈应、鲍隆两个猎户出身的校尉诈降,想夜半取子龙首级。子龙一眼看穿,将二人灌醉斩首,反手赚开城门,生擒了赵范。"
"我就说嘛!"裴琰眉飞色舞,"娶寡妇不打紧,长得好看就行,但得等人家真心归顺,还得防着诈降。怎么样,子龙听我的,躲过一劫吧?"
"公子提醒,字字千金。"曹操拱手,姿态做足。
"武陵那头,金旋要战,被他帐下从事巩志一箭射下马来,献城归降。"曹操三言两语带过武陵,话锋转到最要紧的长沙,"至于长沙……"
他故意停下手,看向裴琰。
"长沙,可是云长去的?"裴琰立刻接话,"对面是不是有个老将军,姓黄,字汉升?"
"有。"曹操点头,"黄忠黄汉升,年近六旬,能开二石硬弓,百步穿杨。云长与他连战三日:第一日斗了一百余合,不分胜负;第二日黄老将军马失前蹄,云长义而不杀;第三日,黄忠感念不杀之恩,还了云长一箭——"
"射在盔缨上!"裴琰脱口而出,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案几,"我就知道!我特意叮嘱二爷,上阵戴顶铁头盔,仔细对面老将军手一抖误伤了他。怎么样?这一箭,要不是黄忠留手,射的就是云长的咽喉了!"
"公子当真是……"曹操摇头,一副"无话可说、唯有拜服"的神情,"云长回营之后,提起公子那番话,后怕得很,直说要谢公子救命之恩。"
"四郡既定,我军还得了两员大将。"曹操收尾道,"长沙城破,黄老将军闭门不出,是云长亲自登门、我又再三礼敬,他才肯卸甲;那魏延杀了太守韩玄献城,只是军师一见他,便说他脑后有反骨、日后必反,喝令推出斩首,是我爱惜他的勇武,硬保了下来。如今这二人,都在我帐下听用。"
裴琰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黄忠是五虎上将的苗子,魏延更是后蜀汉时代一等一的将才,军师要斩他,不过是敲打,皇叔保他,才是收心。这套一打一拉的用人手腕,他熟。
四郡到手,黄忠、魏延来投,隆中对的骨架,眼看着就一寸寸立起来了。
他正美着,曹操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换上"盟友吃瘪、于心不忍"的为难模样。
"只是东边孙仲谋,就不大顺了。"
"合肥?"裴琰挑眉。
"正是合肥。"曹操便把这一仗,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曹操道:"听说太史慈伤重不治,临了大呼'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江东上下,无不落泪。孙权无奈,已收兵退回南徐了。"
帐中静了静。
裴琰脸上的笑容,也敛去几分,叹了口气:"太史慈……东莱太史慈,信义笃烈,神亭岭斗小霸王,何等英雄。可惜了。"
说话间,曹操手上最后一根稻草收口、勒紧、打结,一只草鞋,终于编完了。
说精致,那是半点不沾:针脚粗疏,鞋帮一高一低,鞋底厚薄不匀,鞋头还翘着毛刺,卖相连军中伙夫编的都不如。可它到底是只完整的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凑合着能穿。
"成了。"曹操把草鞋递过去,竟莫名有几分紧张,像个等着先生批阅的学童,"久不弄这个,手生了,公子莫嫌粗陋。"
"嫌?我怎么会嫌!"
裴琰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那架势,比接过传国玉玺还郑重。
刘皇叔亲手编的草鞋!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这可是织席贩履的刘皇叔、未来的汉昭烈帝,亲手编的草鞋啊!限量版,独一份,后世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国宝级文物,今天就让我穿上了?!
他二话不说,蹬掉脚上的布鞋,当着满帐人的面,在这寒冬腊月里,把一双赤脚塞进了那双冰凉的草鞋。
稻草硌着脚心,冷风顺着鞋帮往里灌,冻得他一个激灵,可他心里头,却烧得滚烫。
"合脚!特别合脚!"裴琰踩着草鞋,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冻得直吸凉气,脸上却笑开了花,"多谢主公!主公手艺,宝刀未老!"
曹操嘴角抽了抽。
罢了,他信就好。
"先生,外头冷,您、您这鞋……"邓艾看着先生大冬天穿双草鞋,小脸都替他冻得慌,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不妨事,走,陪我出帐透透气。"裴琰兴致正高,一瘸一拐地便往帐门去,邓艾赶紧搀着。
曹操与帐外的贾诩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帐帘一掀,寒气扑面而来。
也就在这时,天色愈发阴沉,天空开始飘起了片片雪花,星星点点,如鹅毛一般,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无声地飘落下来。落在营寨的旌旗上,落在黝黑的屋瓦上,落在一地白霜之上,转眼便铺了薄薄一层。
"好雪!"裴琰精神一振,仰着脸,任雪花落在滚烫的面颊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