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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歌带着徐平，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楼最拐角的一间调解室。
这间调解室面积不大，布置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一张漆面有些剥落的红木长桌横在中间，两边散落着几把塑料椅子。
雪白的墙壁上，贴着八个蓝底白字的醒目大标语……“依法调解，公正公平”。
墙角处，饮水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旁边杂乱地堆叠着几摞泛黄的牛皮纸卷宗。
“小朋友，你先坐。”
陆朝歌指了指椅子，她走到饮水机旁，扯下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少年手里。
“谢谢……警察姐姐。”
徐平局促地接过水杯，低着头，双手捧着纸杯。
陆朝歌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调解室，顺手带上了紧闭的木门。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刑侦科内勤的。
“找个嘴严、经验丰富的民警，带上笔录本和执法记录仪，立刻到一楼调解室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任何停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迅速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城西派出所副所长，纪云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纪云霆有些急促和恭敬的声音。
“陆局！”
陆朝歌神色冷峻，对着话筒淡淡地命令道：
“你马上到市局来一趟，有个特殊的案子，我要交给你办。”
“是！陆局，我十分钟内赶到！”
纪云霆甚至没有问是什么案子，语气里满是毫不犹豫的果决。
挂断电话，陆朝歌隔着调解室门上的毛玻璃，看了一眼里面那个正缩着肩膀的身影。
她心中的棋局已经开始飞速落子，把这个案子交给纪云霆，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在之前的党委会大洗牌后，纪云霆是第一个看清形势，主动向她这位空降局长靠拢、表达忠诚的人。
但在静海市局这个泥潭里，光靠表态站队，还远远拿不到她陆朝歌的信任。
投诚是态度，办案才是能力。
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性质极其敏感，而且极可能牵扯到某些隐藏在深处的肮脏交易。
办好了，是功劳，能顺藤摸瓜扯出一大片。
可一旦办砸了，那就是捅了马蜂窝，会惹来一身洗不掉的骚！
正好是一块绝佳的试金石。
她要看看，这个纪云霆，到底是有真本事的干将，还是一个只想借她肩膀往上爬的投机分子。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刑侦科的内勤女警小李一路小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崭新的笔录本和执法记录仪。
“陆局，老民警都在外面跑案子，我把东西带过来了，要不我来记？”
小李有些局促地看着这位气场强大的女局长。
陆朝歌微微点头，顺手接过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开关。
“行，你负责记录，进来吧。”
她推开门，带着小李重新走进了调解室。
徐平像是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依旧是不安与惶恐。
陆朝歌拉开一把椅子，在徐平身边坐了下来，特意把椅子往徐平的方向挪了挪，让自己和少年之间只隔着一个窄窄的桌角。
这种距离，能最大程度地减轻被询问者的心理防线，给予对方安全感。
小李则坐在长桌对面，熟练地打开笔录本，握紧钢笔。
徐平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纸杯。
陆朝歌看着他那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膀，眼中的冷清柔和了几分。
“别紧张，小家伙，我们就是聊聊天，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对了，你今年几岁了？”
徐平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闷在胸腔里，显得有些沙哑。
“我今年……十五岁。”
听到这个数字，陆朝歌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女警小李。
小李正准备落笔的钢笔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两个女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惊愕而难以置信的眼神。
十五岁？
陆朝歌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现在的孩子，营养都这么好了吗？
刚才在大厅里，这孩子站直的时候，身高目测绝对在一米八以上。
可再仔细看他的脸，皮肤白皙干净，喉结才刚刚凸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嘴唇上方，只有一圈颜色极淡、毛茸茸的汗毛，眼神清澈得一眼见底。
难怪刚才在一楼大厅，陆朝歌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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