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养面包虫，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看着瘆人，但却一点也不混乱。
虫子一对一对排成直行，进食在固定的槽位，交配在固定的格子，产卵也排在固定的纸板上，虫卵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到了天数统一收走，再孵进下一层。
车厢顶上架着自动化流水线，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
每条支线的尽头都摆着一枚白色筹码，虫子排着队往主传送带上走，路过筹码时停一下，把这辈子最后一点寿命送进去，白色筹码一点一点变色，等攒够了，就成了一枚金币。
金币制作成功了，会有专门的队员收去，并记录在案，每个筹码都是有数的，遗漏任何一个，交不上差，大家都要死。所以做起来也是相当认真，不敢出半点差错。
交完寿命的虫子接着往前走，上主传送带，直接送进搅拌机，打成浆，压成一根根蛋白棒，从另一头码进箱子，搬去食堂或者物资车厢进行储存。
一只虫子从进流水线到变成货，半点也不浪费。高效，但也看得人后脖颈发凉。
隔壁的种植车厢里。
车队三百多万人要吃饭，这样的种植车厢挂了一节又一节，里头养着上千号植物系序列者，专门负责催熟。
作物种在一层一层搭着的高脚架上，从地板一直顶到车厢顶，每层架上都是绿油油一片。
远远看过去，只感觉生机勃勃。
在所有架子的最中间，那节主车厢的土壤里，扎着一根老根，根须爬满了半节车厢，正是高威驾驭的诡异。
老根鬼覆盖的范围里，作物长得快得离谱，早上刚收完一茬，下午就得把种子补进去，要是拖到第二天，架子空着，新苗没处种，老根的劲没地方使，反倒要出事。
实打实的一天一茬，人跟着地连轴转。
两个队员蹲在架子底下换苗，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快点快点，这茬再不收，就老在架上了。"
"催什么催，我后半夜三点刚收过一茬，这地产量也太大了，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少抱怨，下午就得把种子补上，明早架子空着，看组长扒不扒你的皮。"
话是这么说，两个人手上的活都没停。一车的人都在忙，炼药的、打铁的、养殖的、种地的，车厢一节咬着一节往前转，谁都看得到东西在变多、队伍在变大，再累，心里也是踏实的，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几天下来，散兵收编完毕，各车厢的秩序也理顺了。潘胖子找到林泉，当面请示。
"老大，人都收编完了，各队各车厢也都安排妥了，随时可以发车。"
林泉站在车头，往前看了一眼。
"嗯好，你去安排吧。"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整支车队缓缓启动，驶上了通天大道。
这条大道从悬崖边伸出去，贴着半空往前一直铺，另一头隐在一层厚厚的迷雾里，看不见尽头。
龙车如今不能御空，只能老老实实贴着桥面走，而那桥面窄得可怜，宽度堪堪跟车身差不多，两边就是空的，连个护栏都没有。
要不是龙车也是诡物，大家肯定会被这种场景吓死。
车厢里的队员们纷纷好奇凑到窗口往下看去。
只见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黑沉沉一片，如果望久了，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发晕。
崖下还不断往下抽风，一股一股的吸力扯着车身周边的空气，就像是要把整列火车拽进那片黑里去一样。
刚才还在说笑的队员，一个个都从窗口缩了回来，没人再往外看，只管抓紧了手边的东西。以此来安慰自己没事的。
列车就这么贴着窄桥，一节跟着一节，朝着迷雾深处开了过去。
然后，桥下的深渊里，一直有声音往上冒。
那声音说不清是什么，一会儿像龙吟，像虎啸，一会儿又像鬼哭，隔一阵吼一嗓子，闷闷地从底下传上来，听得人心里发毛，总觉得崖底下趴着什么大家伙，正抬头往上看。
桥面长得看不到头，车队不敢开快，怕前面是断路。只能一节一节慢慢往前挪，一车的人就这么悬着心拼命的煎熬。
中段一节卧铺车厢里。
老唐正坐在铺位上叠被子。窗外本该是空荡荡的悬崖，可他叠着叠着，玻璃上忽然多出一张女人的脸，贴着窗，对着他就突然开始一下一下敲玻璃窗。
笃，笃，笃。
老唐闻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看完整个人都从铺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退到床角，马上就离得窗户远远的。
那张脸却跟着他转，一直盯着他。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后背的汗就下来了。只觉得越看越熟悉。
这眉眼，这张脸，怎么那么像是他那已经过世的老婆。
窗外的女人依旧还在敲玻璃，然后开始隔着窗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抖。
"老唐，是我呀，你快把窗户打开，我好冷，我快撑不住了，你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