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伸到一半,他顿住了。
"小芸呢?"他问。
女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身往桌边坐。
"带着她太危险了,路上不太平。不如我们先过去,等安顿好了再回来接她。"
"你说什么?"陈守业的手僵在半空。
"老陈,你听我说。"
女人走回来,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带着她我们俩都走不了,她是个拖累。把她留在要塞,她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先走,以后有的是机会。"
"够了。"
陈守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张和亡妻一模一样的脸,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可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是假的,对不对!?"
女人的脸变了变,还想说什么,陈守业却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我老婆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他抹了把脸,泪水把矿灰冲出两道印子,"她不可能让我丢下女儿。"
他转过身,朝着雾气深处走去,脚步再没有半分犹豫。
身后的女人急切地喊他,声音从温柔变成哀求,又从哀求变成嘶吼,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我会带着小芸去京都的。"他边走边说,声音哽咽却坚定,"到了那边,我再去找真正的你。"
雾气散开,潘胖子啃着鸡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守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出来了。
陈小芸是第二个进去的。
小姑娘才十五岁,攥着衣角,咬着嘴唇走进雾里,心里怕得要命,可一想到爹在外面等着,就又鼓起了勇气。
雾气翻涌,她眯起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坐在小时候家里的沙发上。妈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那首她从小听到大的儿歌。妈妈的怀抱很暖,声音很温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妈妈……"陈小芸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反手抱住了女人的腰。
"哎,妈妈在呢。"女人摸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哼歌,"不怕,妈妈在。"
陈小芸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的委屈、害怕、想念全都哭了出来。可哭着哭着,她渐渐觉得不对了。
妈妈就一直抱着她,一直哼那首歌,翻来覆去,不换词,也不说话。过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都干了,妈妈还是那个姿势,那首歌,像一张卡住的唱片。
"妈妈?"陈小云抬起头,"爸爸呢?"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摸起她的头发:"你爸爸出去上班了,要很晚才回来。"
"上班?"陈小芸皱起眉头,"天都黑了,他不回来吃饭吗?我们不给他准备饭菜吗?"
"不用管他。"女人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你更重要,妈妈只要你就够了。"
陈小芸的身子一点点僵住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女人的脸。这张脸和妈妈一模一样,可这双眼睛里没有爸爸的影子。
她记得很清楚,末世前爸爸加班晚回家十分钟,妈妈都要站在窗口望三回;妈妈总说:"你们两个是妈妈的宝贝,一样重要,少了谁都不行。"
妈妈最爱爸爸了。
她不可能说出"不用管他"这种话。
"你不是我妈妈。"陈小芸从她怀里退出来,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那张脸,"我妈妈不会不管爸爸的。"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伸手想拉她:"小芸——"
陈小芸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雾气里。她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可她爬起来接着跑,一边跑一边哭,哭声在雾里传出去很远。
然后她一头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肚子里。
潘胖子伸手扶住她,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是泪、膝盖流血的小姑娘,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丫头。"
自己制造的迷雾因为太薄,只能出现一个人的形象,但依旧还是非常难缠的,心术不正之人,照样会被留在里面。
两人能出来,就都说明他们还不坏。
望着最后一个进去的白烬。潘胖子笑着眯起了眼睛,二阶序列者,面对的迷雾自然不能和普通人一样简单。
大手一挥,迷雾在不经意间又扩大了两米。
白烬刚一进去,黑雾瞬间合拢,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栋亮着灯的房子里,炉火正旺,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妹妹白小念坐在桌边,扎着马尾辫,比他上次见时长高了些,脸色红润,正笑着冲他招手。
"哥,快来吃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干净、有力,体内的超凡之力澎湃如海,比现实里强了十倍不止。
四阶?五阶?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一拳轰碎一座山。
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