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什么？“云无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路登终于停下了手。
他面前一共摆了九颗黑子。九颗黑子排成一个不规则的阵型，每一颗都和头顶云层中某一层云锁精准对应。
“四师兄教我的。“路登说，“棋局封印术。下棋的时候把每一步当作封印节点，输的人意识被困进虚拟棋局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云无迹。
“不过我还没跟人下过完整的棋。所以我把你的阵法当成棋盘了。“
云无迹：“……“
他的目光从路登脸上移到地面上的九颗黑子，又移到头顶正在剧烈震颤的千重云锁阵。
千重云锁阵一共九百九十九层云锁。路登只摆了九颗棋子，就封印了九层。不是暴力摧毁，是把整层云锁直接“转化“成了一颗棋子。如果九百九十九层全部被转化，他的千重云锁阵就不再是阵法，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棋盘。
而他——云无迹——就是那个被封进棋盘的人。
云无迹深吸一口气，折扇重新打开，扇面上的云海图疯狂翻腾。
“够了。“
他一挥折扇，头顶的云层开始散开。九百九十九层云锁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收回，像是一幅被卷起来的画卷。散到第七层的时候，云无迹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九颗黑子。
其中一颗黑子——正对应着他千重云锁阵最核心的那层“云心锁“。云心锁是整座阵法的中枢，一旦被封印，整座阵法就会瞬间崩溃。
路登没有封印云心锁。九颗棋子，封的是外围九层。
不是做不到。是故意留的。
云无迹沉默了很久。
他收起折扇，双手抱拳，朝路登鞠了一躬。
“流云塔云无迹，领教了。“
路登把地上的九颗黑子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揣回怀里。
“云塔主，你的阵法挺有意思的。“
云无迹苦笑了一下：“有意思？我的千重云锁阵被你用九颗棋子封了九层。如果不是我及时收阵，第九百九十九层云心锁迟早也会被你封进去。“
路登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云心锁不是用来封的。“路登很认真地说，“是用来连的。你把所有云锁连在一起，才形成了千重云锁。如果云心锁被封了，所有的云锁就散了。散了就不是阵法了。“
云无迹愣住了。
他盯着路登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几分把握的淡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云心锁不是用来封的，是用来连的。我守了这座阵三百年，今天才有人告诉我这个道理。“
他转身，朝流云塔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小友，请入塔一叙。“
路登扛着烧火棍，迈步往前走。
白虎跟在左边。棋无名抱着棋盘壳子跟在右边。
三人一虎走进流云塔的时候，塔内飘着淡淡的云气。每一层楼梯上都缭绕着薄薄的云雾，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里走路。
云无迹在塔内大殿设了一局棋。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请教的。
路登坐在棋桌前，摆了三颗棋子。
云无迹看着那三颗棋子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这是——“
“云心锁的改良版。“路登说，“你把云心锁从一层变成了三层，互相嵌套，稳定性至少翻了三倍。而且就算被封了一层，另外两层还能维持阵法不散。“
云无迹盯着那三颗棋子，手指微微发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守了千重云锁阵三百年。今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用九颗棋子封了他九层云锁，又用三颗棋子改良了他最核心的云心锁。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路登。
“灰雾塔路登。“
“嗯？“
“流云塔——归入灰雾塔麾下。“
路登点点头：“好。“
云无迹又加了一句：“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教我下棋。“
路登想了想，看向棋无名：“四师兄，可以吗？“
棋无名站在大殿角落里，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
他走到棋桌前，把变形的棋盘壳子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颗嵌在里面的棋子，轻轻一拔，棋子出来了。
他把棋盘翻过来，背面朝上，在云无迹面前重新摆了一局。
“来，云塔主。先学第一步。“
云无迹坐在棋桌前，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千重云锁阵还在塔外缓缓旋转，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阵法上了。
他在看棋。
路登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飘过的云层。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