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那笑容干干净净。
陈大锤看着闺女脸上挂着笑,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炉子前,把那只泥炉子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起铁砧上的铁锤和钳子,转头就对苏晚说:“走!我跟你走!这破铺子我不要了,家伙什你全搬上车,我陈大锤这条命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苏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别的,道:“风箱别忘了。”
陈大锤转身把风箱也提上。
草席旁边的小花糖还没吃完,拿油纸把剩下的半块仔仔细细包好揣进怀里,小跑着跟在她爹身后。
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了苏晚一眼,然后咧开嘴,冲苏晚笑了。
苏晚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头上沾的一根草屑摘掉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苏瑜蹦蹦跳跳地跟在小花旁边,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出了铁匠铺。
苏晚走在最后。
路上,赵铁柱指挥几个汉子把铁炉子往板车上抬,陈大锤帮着搭手,一边搬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炉子我用了八年,熔铁水都够用,别说熔银子了。”
旁边有人笑:“老陈,你往后跟着我们家苏姑娘,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陈大锤听了,憨憨地笑。
小花跟在苏瑜身后,寸步不离。
苏瑜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掰了一半递给她,小花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却一直追着苏晚的背影看。
苏晚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装车的队伍。
板车已经套上了马,铁炉子架在车板上,风箱和工具用麻绳绑在一边。
陈大锤坐在车沿,小花挨着他坐。
苏瑾跑过来递了只水囊给苏晚,小声说:“姐,前面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今晚能在镇外扎营。大伙儿的精神都好着呢。”
苏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有了炉子和匠人,明天就能把剩下的银锭熔了。
之前在万富村她已经熔过一批,可那会儿有点仓促,分得不怎么细,有好多碎银子大小不一,用起来不方便。
这次有了炉子和模子,她打算熔成标准的银豆,每一粒大小均匀,这样才好算账。
“走吧。”苏晚轻轻一夹马腹。
……
一个时辰后,黄河渡口到了。
苏晚停住马,眯着眼往前面看。
浑浊的河水浩浩荡荡涌过来,水面上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渡口原本有一座浮桥,可现在浮桥只剩下岸边几根桩子,桩上还缠着断掉的缆绳。
岸边停了三条船,都是木渡船,最大的那条能装三四十人,小的两条能装二十来个。
三条船旁边蹲着几个船工,个个面黄肌瘦。
渡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三四百个。
有拖家带口逃荒的,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还有几个地头蛇。
柳树上贴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写着几个大字:过河五毫银一人,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苏晚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苏瑾,自己挤进人群里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脸色淡淡的,她拉了拉苏瑾的袖子,走到人少的地方,小声算给他听:“咱们家车队连大人带孩子一共五十人,每人五毫,那就是二百五十毫。二百五十毫就是二分五厘银。二分五厘。”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拧着。
苏瑾倒抽一口气。
二分五厘银是什么概念?上次在镇上买十匹高头大马,才花了十厘银,也就是一分银。
过一趟河花的钱够买二十五匹好马,简直是明抢。
“姐,那怎么办?”苏瑾压着嗓子,“我刚才瞅了瞅,渡口有三伙人把守着。靠着码头那一伙是本地姓周的大户养的打手,有七八个,柳树下那一伙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逃兵,五六个人。
再往东边的草棚里那一伙人,看着像过路的土匪,也有四五个。谁要过河就要选一家交钱,交了钱船老大才开船。三家价钱一样,五毫,一毫不少。”
苏晚眉头紧皱,看向河边那三条船。
最大的那条船船头蹲着一个中年汉子,两鬓已经有些花白。
他低着头用一把破刀刮船帮上的青苔,刮两下停一下,看着没什么力气,眼神也有些涣散。
另外两条船上分别有一个年轻的船工,看样子是他的儿子或者徒弟,同样蔫头耷脑的。
苏晚盯着那个船老大看了好一会儿。
她注意到船老大刮青苔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河面,又看一眼岸上的人群。
那眼神有焦躁,无奈,还有着急。
苏晚心里有了数。
她整了整衣襟,抬脚就朝最大的那条船走过去。
“掌柜的。”苏晚站在船头,微微弯了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