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写成六英尺三英寸,有人干脆只标注“高大控卫”,后面没有精确数字。
工作人员让他张开双臂。
测量尺从左手指尖一路拉到右侧。
“六英尺十英寸半。”
二百一十厘米。
接下来是手掌。
长度二十五点二厘米,宽度二十四点八厘米。
负责测量的人低头核对了一次,又重新压住他的手指。
数字没有变。
“你一直打控球后卫?”
王天单手接住旁边递来的篮球,五指稳稳罩住球面。
“从高一开始,教练没通知我换过位置。”
有人笑了一声。
场边一名球探翻出旧报告,把最新数字填进空白处。
原来的综合评价只有一行。
身体条件普通,依靠比赛意识弥补运动能力。
球探的笔尖在那句话上停了几秒。
他没有划掉。
只在后面补了一句:尺寸优秀,直线速度需要确认。
很快,确认开始。
四分之三场冲刺,王天第一组便跑在最前面。
第二次起跑,他仍然领先同组半个身位。
折返跑进入后半段,旁边两人的转身已经开始变形,王天每次踩线依旧干净,重心没有明显抬高。
横向滑步测试,他的步幅和臂展几乎把整条路线同时罩住。
计时员报出结果。
那名球探重新看向报告。
旁边的人低声说道:“他的速度比录像里快得多。”
球探合上夹板:“直线跑得快,不等于比赛里也快。”
另一份报告写得稍微客观一些。
尺寸优秀。
速度超出预期。
可翻到选秀评级那一栏,仍然只有两个词。
次轮观察。
数据可以改变,印象却没那么容易。
一百九十六厘米的身高能够被重新填写,二百一十厘米的臂展也能量第二遍。可当一名球探已经习惯把华裔后卫和“身体普通”放在一起时,再快的计时器也只是一次需要继续确认的例外。
没人会把这种迟疑写进报告。
他们只会留下四个看起来十分负责的字。
需要样本。
这种目光他并不陌生。先有结论,再从比赛里寻找能够证明结论的片段,向来比承认看错容易。
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认为。
体测结束后,工作人员没有安排单独投篮。
十分钟热身,直接分组对抗。
王天被分进白队。
同组两名后卫都来自NCAA一级联盟,一人预测在次轮前段,另一人则在为落选后的训练营合同努力。
哨声响起,第一个回合,球没有经过王天的手。
第二个回合也没有。
站在这种球馆里,每个人都知道场边坐着谁。篮球传出去一次,可能就少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临时拼起来的五个人穿着同一种颜色,不代表他们突然拥有同一个目标。
场边球探的夹板上早已有重点名字。每次某名正式邀请球员持球,都会有人抬头;轮到没有预测顺位的人,视线往往还停在上一页。
这种场合没有人负责让队友舒服。
每一次出手,都可能决定自己六月以后坐在选秀会现场,还是坐在家里等电话。
王天没有招手要球。
防守回合,对方控卫借掩护突破,白队内线向前补了一步。
弱侧底角被放空。
传球甩了出去。
王天原本还站在罚球线另一侧。
篮球离手的瞬间,他已经向右横跨一步,手臂完全伸展。
指尖碰到球。
篮球改变方向,滚向中线。
王天转身追上,第一步便把身后的后卫甩开。
场边那名刚写下“比赛速度需要确认”的球探抬起了头。
一名侧翼从后面追来,试图在他收球前完成身体接触。
王天没有减速。
他用左肩隔开对方,右手将球往前一送,跨过罚球线后收球起跳。
追防人的手刚碰到他的背。
王天已经将球抡过头顶。
砰!
单手扣篮砸进。
篮架轻轻晃动。
王天落地,直接转身回防。
场边没有欢呼。
只有几支笔同时落在纸上。
那名球探看了一眼自己的报告。
“比赛速度需要确认”还留在那里。
他没有划掉,只在旁边画了一道很重的横线。
另一名球探低头问工作人员:“刚才冲刺第一的是他?”
“前两组都是。”
球探在报告旁边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