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没半句废话:"王刀,我抽你一个师下去。是去打谷寿夫那条老狗。第六师团已经钻过横山,正往江宁走。四十八军会把他引到牛首山和将军山之间的那道沟里。你的二零六师,从板桥河插过去,锁他的后路。你听明白没有?我要这个第六师团死在南京城下。"
王刀站得笔直,只问了一句:"司令,能打多少炮弹?"
陆诚说:"好你个王刀,现在还找我要上东西了。家底里的炮弹,我给你一半。留在南京的弹药,你放开了打。不用心疼。你缺多少,我给你补多少。只要能把第六师团按在沟里,你打光了我都给你补。"
王刀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司令放心,第六师团一个都跑不了。我让他来得去,不得。"
陆诚点了点头,又看向赵德明:"四十八军那边怎么样?"
赵德明说:"韦军长已经把牛首山、将军山一线部署完毕。山炮团已经上了阵地,公路边上埋了地雷。"
"好。"陆诚说,"四十八军负责把谷寿夫引入预设地域,拖住咬住,不要让他的主力和先头拉开太大。王刀到了以后再从后边锁死。记住,不是把第六师团赶出去,是要包了它。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赵德明又提醒:"司令,谷寿夫就是再自大,他的参谋长、参谋也不全是傻子。他能信咱们设下的计吗?"
陆诚说:"那张图又不是假的,这种计策在历史上是验证过的。"
他停了一下,眼底透出一丝冷意:"何况,他还以为他的行踪是保密的。"
屋里的人都听懂了。
谷寿夫这样的老手,假图骗不了他,半真半假的图也骗不了他。
只有真图,每一个山口、每一处阵地都和他侦察到的一模一样,只有那一道缝是留出来的——这种图,他才会上当。
也就在这天夜里,第六师团已经开过了横山。
过山之前,谷寿夫还接到了侦察兵送回来的最后一份报告:江宁方向的中国军队没有异动,城西公路上没有新工事,江边码头照旧。这份报告让他彻底放了心。
他把路线图又看了一遍,对参谋长说:"看见没有。中国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城西只留了看门的。"说完,他下令全师团连夜通过横山。
谷寿夫带着师团指挥部随前卫联队一起走。山风很大,把车灯都吹得晃动。公路两边是黑压压的山影,像两道高墙。
汽车在队伍中间慢慢地爬。车窗摇下一道缝,外头是成千上万双军靴踏在路上的声音。
谷寿夫听了一会儿,又把窗摇上了。
谷寿夫坐在车里,手里攥着参谋们刚标好的路线图。
他越看越兴奋,像看见一条通往南京的直道。
那张从巡查少校身上搜出来的布防图,参谋们已经连夜核对过,图上的山口、隘路、驻防位置,和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一一对得上。
图是可信的。而图上最要紧的一处,就是牛首山和将军山之间,确实有一块空当。
中国军队在那一带没有重兵,只要从这道缝里钻过去,天亮就能插到江宁城下。
等中国军队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城西。
到那时候,中国军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第六师团从他们脚底下涌过去。
参谋长坐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说:"师团长,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地图来得太巧了。一个前线巡查的少校,身上带着这样的布防图,有些不合常理。会不会是中国人的圈套?"
谷寿夫笑得很大声:"中国人要有这个心,早就把路炸断了。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来,这是天命。等我进了南京,你就不会再觉得这是圈套了。"
他又加了一句:"你的谨慎我懂。可谨慎是在没有机会的时候用的。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不能犹豫。"
参谋长点点头,没再劝。
谷寿夫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这一仗打好了,你我就是南京城里第一批把旗子插上城头的人。"
谷寿夫的话不无道理。一个前线巡查的少校,身上带着标注设防位置的地图,本来就是寻常事。
何况这地图上的标注全是真的,一条路、一个山口,都对得上,做假做不成这个样子。
而第六师团这一路昼伏夜出,过横山时连火把都没点几支,中国军队的飞机早被打压得不敢抬头,侦察机在天上自由地飞,中国人的眼睛只剩山头和路口那些肉眼——这么大的山,他们看不过来。
行踪没有暴露,地图又合得上,凭什么不走?
参谋长把这几层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想起谷寿夫说的"天命",忽然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谨慎是对的,可要是因为谨慎放过了这样一条直道,等别的师团先进了南京,第六师团这一个月的潜伏就全白费了。
车窗外,一支支打着绑腿的步兵正沉默地向前跑。那
谷寿夫看着他们,心里说:跑吧,跑得越快,头功就越近。